六则披头散发,本就丑陋的面孔更无须易容,旁人绝无怀疑。这一路走到夜蝠营、雷暴营的新墓地,墓前已站了不少前来祭拜的人,有的是乡绅富商,有的是平民百姓,只有道士、流浪汉显得很突兀,引起了一位洁面无须的贵人注意。
“糟了,有人注意到咱了。”花道士手肘杵了杵金小六,示意他警觉。金小六脸上立刻挂满愁容,唉声叹气自言自语,活脱脱一个饱受苦难的痴傻流民。
“你们好。”贵人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尽管他隐藏的很好,但举手投足间展露出的高贵气质,让花道士二人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身份,正是曾经的战友,监军营曹花田。
要不要相认呢?金、花互看一眼,做出了很默契的选择。
“你好。”
“曹监军啊,好久不见。”
金、花又互看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到了更深的默契。
“你好,曹将军。”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金、花友情瞬间破裂,指责不休。
“诶大哥你怎么回事啊?”
“你有毛病吧?”
“你那意思不是让我继续装疯卖傻吗?”
“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那个意思的?哦……也是,你td一只眼。”
“警告你别人身攻击啊!”
……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两位……认识咱家吗?”曹花田的眼神充满了疑惑。金、花都愣了一下,立即异口同声道:“不认识,你谁呀?”
此一言毕,二人很明显感觉周围人的眼神正常了许多,心中已然明了,先一步走到一座空无一人的墓前,逐一祭拜。
此墓较为特别,极不受人待见,当初也有很多人反对将其入园安葬,但严云星拍板决定,无人敢予违逆,也便一同下葬。
不一会,曹花田独自跟来,焚着香小声道:“本宫是受陛下旨意来给弟兄们送寒衣,随行人员鱼龙混杂,你二人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明白。”花道士回应一句,又故意卖弄演技,大骂小六,“你个死乞丐着什么急,没看到道爷我先插的香吗?死远点!”
金小六“唯唯诺诺”,稍稍后退半步,狠狠剜了花道士一眼。
曹花田淡淡一笑,不由得想起那些年的军旅生涯,虽然那时与花道士颇多龃龉,但时过境迁,终究还是袍泽之情消弭了一切。
“弟兄们还好吗,这次来了多少人?”
“好,都好。”金小六边拆黄表,边低声回道,“这次北边大雪,元境受灾严重,所以大伙儿就都来了,王爷在第三批,莎禾将军在第五批。”
“都来了?”曹花田稍作思量,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严云星,万一被有心人察觉,试炼者通报幽冥,那可来不及回防。
“本宫就与你们告知,烦请再转达王爷。朝廷决定全力支持晋王破元,最好能在寻路之期到来之前……攻占元大都。”
“什么玩意?”花道士听之甚为恼怒,小声咒骂道:“这tnd是要把我们五仙弟兄累死吗?文天祥在干吗啊,不知道元军有多难对付吗?”
“正因为难对付,所以才对弟兄们寄予厚望。你们也都明白,元廷将星辈出,可我大宋只有一个晋王,晋王一走,天塌一角,文相再一走……局势又回从前。”
“那也不能逮着一个人薅吧,偶像那头发都快被你们薅光了。”花道士依旧抱怨,金小六亦眼望墓群悲切道:“曹将军再瞧一眼这里,当初的一百零八位兄弟姐妹有多少长眠于此,还觉得牺牲不够吗?”
曹花田无言以对,相比于叛变的、出走的,他还算不得逃兵,可相对这些已经牺牲了的弟兄,他自觉愧为五仙人。但情感归情感,公事论公事,宋灭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晋王必须承担此重任,五仙将士也必须继续开赴战场。故是天下大势推着五仙向前,朝廷只不过做一个决定罢了。
良久的沉默后,万里墓前刘守成在催促曹花田,这一批朝廷来人也都是乔装打扮,例行公事,送完寒衣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