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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蹊跷的是,今天宁卫民却像是没融进这热闹里,有点心不在焉似的。
当宴席刚刚结束,他便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离了这里,没再回来。
众人饭后都忙着让人去偏厅支起桌子,开两桌麻将,就连松本庆子也带着孩子去院子里放烟花,谁也没太留意其他。
唯独康述德老爷子心里犯了嘀咕。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素来是个好面子且爱热闹的性子,今儿这样的场合还有外客,居然这般悄无声息地溜走,实属反常。
于是酒阑人散,康述德也没跟旁人搭话,留下江念芸去跟年轻人们热闹,自己则径直往自己小院儿的走去。
结果刚进院儿,就看见东厢房亮着灯光,再走过去刚推开门,就闻见一缕淡淡的烟味。
这味道,让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他清楚,宁卫民很早以前他就戒了烟,这怎么又抽上了?
当他轻轻推开门再往屋里一看,果不其然,宁卫民正独自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发呆呢。
昏黄的台灯映着他的侧脸,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有了两个烟蒂,他指间还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色。
此时听见门响,宁卫民也猛地回过神。
见到康述德,慌忙掐灭了烟,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
“师父,您怎么来了?”
康述德没应声,只是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
“卫民,你这心里有事啊。”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宁卫民的肩膀微微一颤,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迷茫。
“师父,我就知道您慧眼如炬。我也不瞒您,我是有心事。”
“什么事儿,还能让你这么发愁?”
“就是区政府和日商合作的游乐园,这个项目我到底该不该插手,从日本手里接过来,我现在又迟疑了。不怕您笑话我,一开始的时候,乔万林找我,我是很想做的,因为我有把握能做的好,不但能让区政府财政有所改善,不再让日本人欺负我们。甚至能大大拉动京城的文旅产业,复兴我们的动画产业,给不少人提供就业机会。可我又怕……怕当了那只出头鸟啊。这件事我一旦做成,就没法再低调行事了,至少我在市里就挂号了。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官方的,媒体的,还有慈善组织,那些衙内们,我的财产规模也会被有心人打听出来,我不知道面对我这样的亿万富翁,他们会怎么看我,会用什么样的姿态和我打交道,总而言之,到时候我就成了众目睽睽之下的一头肥羊,后患无穷啊。所以我很迷茫,师父,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尤其您知道的,官商可从来没有好下场,我最怕的就是和官场牵扯过多,麻烦啊……”
康述德没急着说话,只伸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那对产自保定府的铁球,就那么拿在手里揉搓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胡同里偶尔传来的鞭炮声,隔着窗棂飘进来,反倒衬得屋里更静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老京城人特有的慢条斯理,又掺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
“卫民啊,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道德经》里的话?‘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这‘敢’和‘不敢’,不是胆小怕事,是分寸,是进退。”
他抬眼看向宁卫民,见徒弟正垂着头,眉头拧成个川字,便继续说道,“你现在怕的,是‘出头鸟’这三个字。怕枪打出头鸟,怕财富曝光,怕有人纠缠,怕有人用权力逼你就范,怕是非找上门。可你忘了,这鸟要不要出这个头,得看它飞的是什么天,落的是什么林。”
康述德搓揉铁球的手停了下来,像是在掂量着手里铁球的分量。
“这游乐园项目,不是你宁卫民想吞掉金山银山,是日商谎报亏损,撂下的烂摊子。你接过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你要扶持国产动画,要带动周边产业,要让老百姓有个好去处。这叫什么?这叫‘顺势而为’,叫‘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