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越俎代庖替宁卫民出声辩解,也只能死死盯着霍震霆,满心满眼都是君辱臣死的不平和怨念。
至于林炳坤,才刚松下去的一口气也重新提了上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全然陷入手足无措的焦虑之中。
他万没想到霍震霆会如此不给面子,步步紧逼,连半点缓和气氛的余地都不留。
现在一边是霍家少爷,一边是宁卫民,唯有他这个中间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连打圆场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这样,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又降低了好几度,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霍震霆和宁卫民身上,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宁卫民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讥讽与质疑。
然而宁卫民却依旧端坐在原位,背脊挺直,全然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他并没有急于反驳,只是静静看着霍震霆,目光平静无波。
他的脸上也没有愠怒之色,只是眼底的坦荡里,多了几分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
“您说的对。”
宁卫民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做实业赚的是慢钱,是需要慢慢打基础,深耕细作,一步步走出来的,急不得半点;投机赚的是快钱,只要敢于冒风险又有足够的本钱,运气好的话,很短的时间就能让财富实现翻倍。通常来讲,这两者的确相互冲突,是天然相悖的行当。很少有人能专注于实业,同时又能成为投机高手的。因为习惯了舒舒服服躺着就能发财,感受过一朝暴富的人,是很难再把心思放在那些看似蝇头小利、却需要耗费大量心血的苦行当上的。”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可我懂得一个道理,如果投机的钱真的这么好赚,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去踏踏实实的工作了。其实我清醒的知道,投机生意只是纸面财富,虚无缥缈,哪怕赢一万次也没用,因为只要抱着侥幸心理看低市场风险,只要遇到一次黑天鹅事件,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把一切输光,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所以我是不会本末倒置的。哪怕我在日本的确成功逃顶,赚到了大钱,我也不认为这种运气会始终存在,更不会把运气当成本事。炒股和炒楼始终只是我的副业,只是我把赚来的钱保值和增值的一个手段而已。我在港城炒股和炒楼的钱,只是我投机赚到的部分利润,是一种合理的资产配置,绝非我的全部重心。我在事业上真正依靠的,还是那些每天能给我创造稳定利润、为我带来持续现金收入的餐厅、商店、公司和旅行社。这些实实在在的实业,才是我立足的根本。”
“其次,我也不会像赌徒一样,每天都盯着港城的股市和楼市行情,进行频繁的买卖操作,那样就把投资真的当成**了,也失了投资的本意。我顶多几个月看一看行情,调整一下配置。我真正希望的,是能用这些躺着就能获得的资产收益,去扩大我的实体经营,加速我实业的发展,让实业做得更大、更稳,这才是我来港城的核心目的。”
宁卫民这番话不紧不慢、条理分明,既不否认自己做投资,也不刻意抬高自己,更没有被霍震霆的话激怒,只是平平静静把道理讲透。
他不卑不亢,却字字有力,骤然拉高了他的格局,也让在场的人刮目相看。
宁卫民身边的姚培芳、秦军、陈默等人,甚至包括林炳坤,他们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刚才还紧绷到极致的神情,一点点松缓开来,眼底不由自主泛起佩服与安心,看向宁卫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和认同。
老板不仅有口才,更有清醒的头脑和长远的眼光,跟着这样的人,心里踏实。
至于发难的霍震霆,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视与不以为然,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可听着听着,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那嘲讽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他本以为宁卫民会急着辩解、会恼羞成怒,或是继续拿家国情怀包装自己,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承认投机与实业的区别,甚至把投资的风险、本质、边界说得清清楚楚。
那份清醒与通透,已经远超一般只懂钻营的商人,甚至比很多做了几十年实业的人还要看得透彻。
为此,霍震霆到了嘴边的反驳,竟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一时竟找不到半句可以继续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