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 8月 21日,暮色浸染东京六本木。
夜色初临,街灯次第亮起,将繁华街区衬得依旧流光溢彩、车水马龙。
丹特斯酒吧的老板娘民子,独自静坐在吧台后,幽幽望着窗外喧嚣依旧的街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泡沫经济轰然崩坏已然两年有余,六本木的表象依旧繁华,人来人往不减往日,每晚六点一过,她这间小小的丹特斯酒吧也照旧准时开门营业。
店门口依旧贴着昭和年代泛黄的演歌海报,立式灯箱招牌日复一日准时亮起,守着老店仅存的一丝旧日体面。
可推门进店,内里却是一片死寂冷清,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昔的热闹烟火。
民子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怅然,深深怀念泡沫鼎盛那几年的光景。
那时店里区区十个座位,每晚八点半必定座无虚席,熟客想要落座,都得提前电话预约,根本无需她费心招揽新客。
店门口的伞架上,永远插满各式名牌洋伞。
吧台后酒柜琳琅满目,全是顶级奢品酒水——人头马 XO、马爹利VSOP、皇家礼炮威士忌、山崎十二年、老人头……应有尽有。
专为熟客预留的存酒架常年爆满,一排排酒瓶上贴满客人姓名标签。
客人喝空的高级酒瓶堆得满满当当,就连拿来装饰洗手间墙面都绰绰有余。
那时候店里除了她这个妈妈桑,至少还要雇两名女公关周旋待客,才能忙得过来。
尤其 1989年日本股市攀上巅峰之时,丹特斯的生意也火爆到极致。
那一年民子还特意高薪聘请了专职酒保。
从此整个晚上的营业时间,吧台后总能听见冰块碰撞、调酒摇晃的清脆声响。
一张张酒水单接连不断,调酒师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片刻喘息的空闲。
而满店客人纵情高歌、推杯换盏。
席间谈论的无不是股市暴涨、地皮升值。
人人都在感慨谁又一夜暴富、身家翻倍,全民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狂欢里。
每晚客人人均消费高达五万日元,一晚上至少两轮满座,单日营业额轻轻松松破百万日元。
可如今世事无常,繁华落尽,登门光顾的客人已经寥寥无几。
即便是本该生意最旺的周末,店里也坐不满半数座位。
客单消费从往日五万日元暴跌至一万五左右,席间闲谈也再无暴富狂喜,只剩满心颓丧与哀叹。
“买房套牢,负债压身,日子太难了……”
“股市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再也不敢痴心妄想投机发财了……”
太多昔日熟客收入锐减,如今路过店门也只能刻意避嫌、过门不入。
即便民子主动上前招呼,许诺给到最大优惠,对方也只能找尽借口委婉推辞。
行情萧条至此,丹特斯早已赚不到什么利润,能勉强撑住门面已是不易,哪里还有余力聘请调酒师与女公关?
所以自今年元旦过后,偌大一间酒吧,便只剩民子一人独自打理。
唯有那个与她有过半生牵绊、早已离婚落魄的老相好高桥信男,每天下班后都会赶来店里搭把手、帮衬琐事。
只是今晚,就算他来了,看着空荡荡的店面,也实在没什么忙可帮。
民子望着夜色渐浓、依旧冷清寂寥的店内,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本是周五,按常理正是一周里生意最好的日子,再不济也该有两三熟客登门小坐。
可眼前这般光景,足以说明酒吧生意早已一落千丈、彻底沉沦。
一丝愁绪涌上心头,民子不由得认真盘算起来——或许,真的该把这家店关掉了。
租房合约虽到年底才到期,但自己常年租住此处,房东素来情面不薄。
若是及时止损主动退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