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扫地出门。
民子心思通透、察言观色向来敏锐。
此时眼前二人并肩前来,高桥神色松弛坦然、满心欢喜,全无往日的拘谨惶恐。
即便两人未曾明说半句,她也已然看透内情——宁卫民大概从未记恨过往嫌隙,多年来不过是高桥自己庸人自扰、暗自忐忑。
如今二人并肩登门,显然过往误会早已冰释前嫌,压在高桥心头多年的重担,也终于烟消云散。
心底不由得为高桥暗自庆幸。
民子性情爽朗大气,当下便不再拘谨犹豫,转身径直走到酒架前,取下店里珍藏的最后一瓶山崎十二年。
她捧着酒瓶,存着代替高桥在东家面前铺人情的心思,面带真诚笑意,语气恭敬又热忱。
“宁会长素来偏爱这款酒,我一直记在心里。今日难得您再度光临小店,这瓶酒便由我做东请客,聊表心意。还请您放宽心,今晚务必尽兴小酌几杯。”
这份待客之心,着实大方难得。
一瓶山崎十二年,市价高达十二万日元。
以如今丹特斯惨淡的生意光景,整日门可罗雀,足足开张三天都未必能挣出这一瓶酒的利润。
即便放在泡沫经济鼎盛之年,这一瓶酒也相当于民子半天的营收利润。
宁卫民看在眼里,心底也生出几分感念。
来的路上,高桥早已跟他细说过丹特斯如今的窘迫光景,深知民子早已入不敷出、勉强支撑,濒临关门的边缘。
这般困境之下,见面后她依旧不惜拿出珍藏好酒免费款待,足见心性纯良、重情重义。
也更让宁卫民笃定,民子是个值得善待、值得帮扶的好女人。
其实他今日登门,起初只是感念旧情,想来看看故人近况。
可听闻民子在高桥落魄负债、走投无路之时,不离不弃、默默接济,这份情义实属难得,心底便悄然生出了几分招揽帮扶之意。
宁卫民目光淡淡扫过冷清的店面,也不刻意客套遮掩,直言点破眼下窘境。
“妈妈桑恕我直言,店里如今光景确实萧条,时至傍晚依旧客人寥寥,比起往日鼎盛之时,已是天差地别。再这般硬撑下去,怕是早已心力交瘁,还能坚持得住吗?”
直白的问话让民子脸颊微微泛红,涌上几分尴尬难堪。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高桥,见他眼神温和、满是鼓励,便也不再虚言遮掩、刻意粉饰门面,坦然吐露心底难处。
“让宁会长见笑了,是我经营无方。如今世道大不如前,人人收入缩水,物价与消费税却居高不下,谁还愿意像往日那般肆意消费?我拼尽全力苦心支撑,也只能勉强收支平衡,根本赚不到分毫余钱。日复一日这般煎熬,实在身心俱疲,早就生出过干脆关门转让店铺的念头。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经营十几年的心血,就此放手,往后便再无安稳生计依托,心血付诸东流,又满心不甘,更对未知的往后心生惶恐……”
“那我倒有一个提议,不知妈妈桑愿不愿听听?就当是答谢你这般盛情,拿出好酒款待我。”
宁卫民不等她继续惆怅感慨,从容开口打断。
“哦?宁会长有提议赐教?民子洗耳恭听。”
民子收敛愁绪,满眼好奇,恭顺问道。
“不如,来为我做事吧。”
宁卫民语气从容笃定,缓缓道出打算,“你若是愿意关掉这家小店,随我去往华夏,我正打算在国内开设几家居酒屋,主打接待在华工作、旅居的日本友人。你既有多年酒吧经营阅历,又深谙日式待客之道,正是最合适的人选。若是你想自己做主开店,也可以出资入股,与我合伙经营,我来铺路子、搭资源,你来打理店内运营便可。”
“哎?!”
民子瞬间怔住,下意识捂住嘴巴,满眼难以置信,完全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远赴华夏异国他乡谋生,语言不通、人生地疏,她实在想不明白,宁卫民为何会特意向自己抛出这般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