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根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法蒂玛。”女孩说,“我爸爸是村长,我带你去见他。”
村长老头是个满脸皱纹的贝都因人,裹着传统的蓝色头巾,手里拿着一根木杖。
他用法语和叶归根聊了几句,发现沟通不畅,便让法蒂玛翻译——女孩的法语是村里最好的,在学校学的。
叶归根说明来意:他想了解村民们对光伏项目的真实看法,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
村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法蒂玛翻译:
“电很好,孩子们能看书了,晚上也能看电视。但年轻人想去电站工作,你们说需要技术,他们不会。你们有没有办法教他们?”
叶归根心里一震。这是他想过但没落实的问题。项目培训了三十七个当地人,但那是针对技术岗位的,普通村民呢?
“您觉得,村里有多少年轻人想学技术?”
“全部。”村长说,“这里除了种椰枣和放羊,没有别的活。年轻人想去城里,但城里没地方住。
如果能在电站工作,就能留在村里,娶媳妇,养孩子。”
叶归根看着那些在土坯房前玩耍的孩子,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落到实处”。发电只是手段,让人能留下来、活得下去,才是目的。
他掏出手机,给老王打电话:“老王,能不能设计一套基础培训课程?针对普通村民的,不需要太高深,但能让他们在电站做辅助工作,比如清洁、安保、简单的维护?”
老王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人手不够。而且语言不通。”
“当地人可以当翻译。”叶归根说,“法蒂玛就能行。”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亮起来。
回到营地,叶归根和哈桑、老王商量了一夜,制定了一个培训计划:
每周两次课,由老王用A国语讲,法蒂玛翻译成当地语。
内容从光伏发电的基本原理开始,到日常维护、安全规范、应急处理。培训合格的,可以聘为电站的辅助员工。
“工资呢?”哈桑问。
“和当地平均水平持平,但加上绩效奖金。”叶归根说:
“让他们有获得感,才会真心维护这个项目。”
哈桑看着他,眼神复杂:“叶,你和其他投资人真的不一样。”
“这句话你说过了。”
“但我要再说一遍。”哈桑认真道,“来C国投资的人,有为了赚钱的,有为了政策的,有为了名气的。但你,是真想做点事。”
叶归根摇头:“我只是在重复我爷爷他们做过的事。五十年前,他们在戈壁滩上建了一座城。我现在做的,连他们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第三天,叶归根离开C国前,又去了趟村子。法蒂玛把他带到村长面前,村长郑重地站起身,把一串古老的银饰挂在他脖子上——
和他那天在授勋仪式上收到的不同,这个明显是私人物品,上面刻着贝都因部落的符号。
“这是我们部落的护身符。”法蒂玛翻译,“村长说,以后你就是我们部落的朋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们。”
叶归根摸着那串银饰,沉甸甸的,还带着老人的体温。
“谢谢您。”他用法语说,又用刚学的当地话重复了一遍。
回程的飞机上,他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沙漠,突然想起那个叫阿卜杜拉的人。他还没放弃,哈桑说过,这种人不会轻易罢手。
但叶归根已经不那么担心了。
因为在这个沙漠深处,他有了朋友。
不是那些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商人,不是那些政治博弈中的棋子,而是最普通的村民——
他们想要电,想要工作,想让孩子们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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