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愣了一下。
“红山牧场三百多户牧民,一千多口人。他们的羊卖不出去,他们的孩子上不起学,他们的老人看不起病。”
阿依江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如果你觉得他们不是刀刃,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刀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们的GDP,我们的财政收入,我们的固定资产投资——这些数字很重要,我承认。但是,”阿依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不能只看到数字,看不到数字后面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红山牧场的位置。
“这个地方,我去过。路烂得开不进去,房子破得漏风,羊瘦得像狗。那里的牧民,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外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电商,什么叫品牌,什么叫产业链。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羊卖不出去,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刘厅长。
“一千二百万,多吗?不多。对兵团来说,也就是修几公里路的钱。但是对红山牧场的牧民来说,这笔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刘厅长低下了头。
“这笔钱,我批了。”阿依江坐回位置上,“谁有不同意见,可以保留,也可以向上级反映。但是在我这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翻纸的声音。没有人再说话。
杨威坐在角落里,看着阿依江,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了哈布力说的那句话——“不是应该,是愿意。”
阿依江批这一千二百万,不是应该,是她愿意。愿意为那些她不认识的人、没去过的地方、没吃过的好东西,去扛压力、去得罪人。
会议结束后,阿依江叫住了杨威。
“杨威,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了。最后只剩下阿依江、杨威和叶雨泽。
阿依江关上门,坐下来。
“杨威,红山牧场的事,你干得不错。但是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能一直待在红山牧场。”
杨威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红山牧场只是一个点。”阿依江看着他,“北疆省有多少个红山牧场?我告诉你,至少三十个。三十个像红山牧场一样穷的地方,三十个等着人去帮的地方。你一个人,能跑几个?”
杨威沉默了。
“我不是让你不管红山牧场了,”阿依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是让你想一个办法,把红山牧场的模式复制到其他地方去。不是靠你一个人跑,是靠一个机制、一个体系、一个可以推广的模式。”
杨威想了想,说:“你是说,搞一个平台?”
“对。”阿依江点头,“一个平台。把兵团的资源、地方的资源、市场的资源整合起来。”
“不只是卖羊,是卖所有的农产品——棉花、瓜果、牛羊肉。不只是红山牧场,是所有的团场、所有的乡镇。”
杨威的眼睛亮了。
“但是这个平台,不能是官办的。”阿依江强调,“官办的东西,一搞就死。要市场化运作,企业化管理。你来做,我给你政策支持,但不插手经营。”
杨威看着阿依江,心里有些复杂。
“阿书记,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阿依江笑了。那种笑不是领导的客气,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信任。
“搞砸了,我兜着。”她说,“但是杨威,我相信你不会搞砸。”
叶雨泽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阿依江,这个平台,叶氏可以参与。”
阿依江看着他。
“叶氏有渠道、有品牌、有资金。”叶雨泽说,“而且,叶氏在兵团这么多年,知道兵团的规矩,知道怎么和兵团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