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甲胄,身披大氅,立在山顶上一块巨石之上,猎猎的山风吹得他的大氅往后飘扬,眉头紧蹙着,心中犹豫不决。
正在迟疑之间,突然有人失声惊呼道:“燕公,寨墙之后也失火了!”
石斌抬头望去,这才看到那一大片山火已经越过了寨墙,朝山脊上那一大片绵延数里的羯人的宿营之地扑来。
那一处处营房,都是木质和布所搭建,极其容易起火,一旦大火扑了上来,整个营房也将成为一片火海。
石斌惊得魂飞魄散,急声喊道:“速速传令,立即撤……咳咳咳……”
一阵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不止。
黑烟,终于涌上了山顶,将整个云台山的西面全部包围了起来,又往山背涌去。
身旁的众亲兵见得火势如此猛烈,石斌又下了撤兵的号令,急忙护卫着石斌,收拾了一些紧要的物品和公文,便急匆匆的从东面往山下奔去。
呜呜呜
当当当
咚咚咚
山顶上,退兵的号角声、锣声、鼓声齐齐大起,想要传令山脊上大营里的将士撤兵。
奈何山风呼啸,从山顶到山脊的营地有五六十米,各种声音在半途之中就被山风吹走,再加上那寒风的呼啸声,还有大火之中树木爆燃的响声喧嚣着,又压制了山顶的声音。而且山脊的营地里的将士又全部躲在营房里,将营房紧闭着,根本就听不到山顶上的响声。
山顶的羯人将领无奈,只得派传令兵前去传令。
那些传令的士卒,冒着滚滚的浓烟,窜进了山林之中,高声喊道:“燕公有令,速速撤兵!”
然而,在前面烟雾茫茫,根本看不清山路,传令兵们在烟雾里一阵乱窜,被烟熏得眼泪直流,不住的咳嗽着,脚下也是踉踉跄跄的,不是倒在草丛之中,就是倒在了土坑之中,半天走不到营地的方向,或者直接被烟熏得晕了过去。
而且,越往营地走,那浓烟越密,根本闯不过去。传令兵派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一个传令兵坚持到了营地,几乎都折在了半路上。
随后,山顶的浓烟也越来越浓,守在山顶的赵军将士们也坚持不住了,只得一咬牙,舍弃了那山脊大营中的赵军将士,率众往山下狂奔而去。
那些躲在营帐里的羯人为主的赵军将士,一开始还能勉强坚持。毕竟为了遮挡寒风,营帐的密闭性相对交好,一点点烟呛进来,还能忍受。但是随着那无孔不入的浓烟越涌越多,渐渐的便坚持不住,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而比浓烟更恐怖的是——缺氧!
渐渐的,营帐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众羯人在咳嗽之余,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难受,似乎在水里憋气一般。
终于,有的羯人再也坚持不住,率先掀开营帐,从营帐之中冲了出去。就在营帐掀开的那一刹那,浓烟滚滚而入,呛得营帐内所有的羯人愈发咳嗽连天。
营帐之外,烟雾滚滚,除了可以看见下面越来越近的火海发出的红光,其他三个方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众羯人不及多想,出了帐门便奋力朝山上方向冲去。
营地里的营房纵横,到处是跌跌撞撞乱窜的羯人,互相撞在一起,连叫骂都不敢喊一声,又拼命的向前冲去。但是,在浓密的黑烟之中,很多人没跑出几分钟,就被熏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就算是营地边缘地界的羯人,窜出了营地,也是一头栽在草木之中,或者倒在路边,如此浓密的黑烟,是没人可以跑得出去的。
浓烟之中,既有一氧化碳等毒气,又几乎没有氧气,没人能坚持超过5分钟。
一个接一个的羯人,因为憋气和窒息,不得不奔了出营帐逃生,然而扎入浓烟之中后,便是加速了死亡的进程,大片大片的羯人,倒在浓烟之中,再也起不来。
即便有一些聪明的羯人,躲在营帐里死死的不出来,但是整个营帐被浓烟所笼罩,渗透进来的浓烟也越来越多,里面的氧气也越来越少,最后终究是难逃一死。
云台山和方山的赵军,约一万五六千的兵力,除了山顶的小部分的赵军随着石斌逃离,就此全部葬送在浓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