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九月,刘备都还不敢放松警备,虽说在肤施的探子每日都传回来消息,说凉人的军队已经开始陆续南下,旗帜一日少过一日。但他知晓前线的薄弱,仍维持大军驻扎在前线,对白土城日夜进行修缮,先为其加筑了一层外郭,再挖掘水道,将圜水引作白土城的护城河,一直忙到十月中旬,等白土城彻底完工,他才领兵返回晋阳。
而另一边,此时的徐荣确实如他所言,已经撤回关中,但丢掉的上郡不会因此回来,韩暹杨奉二人也没有离去,而是直接在肤施以北的龟兹城中驻留下来,用徐荣留下的钱财收拢旧部,作为朝廷收复并州的前线。不过龟兹的位置不够险要,杨奉韩暹便将这座老旧的小城废除,又在城南约三十里的地方另筑新城,仍叫做龟兹。
至少今年以内,双方都没有再战的意思,于是边界就这样在白土与龟兹之间稳定下来,但这并不代表困难就结束了,或者应该说,很多困难现在才显现出来。战死士卒的善后,白波军的整编,因战乱导致的各县流民,还有西河诸县的重建等等问题,疤痕,还有些许后遗症,比如他的左眼睁不太开,视力也下降了不少,有时候还会没来由地一阵头晕,但总体也增加了陈冲的威严,刘备就笑话他说“像是只笑面虎。”
但陈冲对此倒不在乎,河东的灾情此时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他不得不更为注重。仅在十月一月,河东郡连发了八道求粮的文书,陈冲伤势一好,立马便领着州府官吏南下,沿路所见,触目惊心。三河本是国家精华所在,去年大战,河南河内二郡已为废土,而今年凉人一过之后,这三河仅剩的繁华之地,也已沦为阿鼻地狱。
天气一直是阴沉的灰色,气温却骤然凉了,北方的草原带来冰海的风息。陈冲沿路所见,流民漫山遍野地游荡着,他们正沿着山野,一棵树一棵树地剥着树皮,眼神都是饿没了气力的空洞,身上都是不能蔽体的麻布短褐。等他们见到陈冲的车队,眼神中忽而又放出希望的光华来,口中吐出呃呃的响声,像是地狱饿鬼的呻吟,又像是尸骨里最后一丝生机,于是像蚁群般靠拢过来,追随在陈冲装载粮食的马车后如今州府没粮,白波的粮草也被韩杨带走大半,但匈奴积蓄了两年,勉强还有一些,太原、上党、河东的大族也还有不少存粮,陈冲派幕僚一一去府上筹集粮草,只是效果却不佳,不少人都推辞说,乱世之下,没有一粒米是多余的,倒是美稷看在陈冲的面子上,还是筹得了一些,约有八万石左右。
但这远远不够,陈冲干脆和刘备打了商量,安排一部分流民,分发给他们兵器,让他们先到河东的大族府中去闹,他们装聋作哑得了。
可这个法子很快落空了,倒不是因为没有兵器可调,而是河东忽然下了一场大雪。
好大的雪!好早的雪!阴沉了一月的上苍,似乎仍然没有任何怜悯,它残酷地落下如斗的雪花,一夜间将天地盖上一层冰冷的帛布,空气中笼罩着冻结的氛围。这场雪让陈冲措不及防,他赶紧拉着借来的八万石粮米往河东运,但是雪太大,反而堵塞了山路,以至于他只能一边派人清理,一边给车轮都裹上皮毛,在泥泞中艰难的前行。
如此走了一旬,陈冲终于领着车队从漫长逼仄的吕梁睡。”
陈冲急问“那就让他们冻死?”
这个平阳令乃是出身南阳,朝廷任命的大族子弟,本来跟着王邑叛乱,心中就有所不虞,此时看陈冲急颜厉色,心中更是生气,顶着说道“使君莫要胡言!谁想他们冻死了?”
“粥棚不设在城里,让这么多人大雪天都待在荒郊野外,不就是想让他们冻死吗!”陈冲的目光倏地刺向平阳令,他受伤的左眼此时显得格外锐利。
“这么多人,都进了城,怎么安置?”平阳令脾气上来了,毫不示弱。
陈冲呵斥道“你睡在哪里?你的家人睡在哪里?不是都住在城里吗?你有地方睡,就没有办法安置这些流民!”
平阳令一怔“陈、陈使君,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陈冲“呵”了一声“你要我怎样说话?我将平阳交给你管,不指望你有多大的操守,也不指望你出钱出力,只希望你记住,平阳的百姓都是你的子民,你对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女儿也这样吗!我告诉你,粮食我已经给你运来了,不够我还会想办法运,哪怕去偷去抢!但从今天起,这里再饿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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