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的清晨,天气还是略显清冷,但关中的山头全然卸去了春雪,露出了青黄的颜色,与近处田野的麦秧一般。春忙最忙的时候过去了,农人们又闲了下来,于是便相互约好时间,&nbp;&nbp;准备好猎弓刀剑,打算进山去采捕些野物。于是道路两旁,四处可见正在编织竹篓的妇人。在他们头上,北归的候鸟也已筑好了新巢,沿路满是它们欢喜的鸣乐,这令踏马其中的陈冲也感到欣慰。
这四年来他入主中枢,征战诸事都交给刘备,&nbp;&nbp;既然不必领军作战,&nbp;&nbp;那自然也无骑马纵横的必要。但陈冲仍然不时策马出城,&nbp;&nbp;一是暗示自己时刻准备战斗,不敢稍有放松,二是久坐府中逼仄,长生郁郁之气,只有策马奔驰于风中,才能得畅快。
只是如今他位极人臣,已不能像年轻时孤身一人远行了。光此刻与他随行的幕僚,就有田昭、吴昱、李义、杨修等人,护卫的兵士也有十余人。从道路上策马而过,不少行人都主动避让,即使缓步慢行,周遭百姓也没有敢上前的,这让陈冲微感落寞,心然是错看了。”
杨修的自翻自吹自擂令众人都笑起来,待陈冲笑罢,才转头打量眼前的昆明池,解释此行的目的:“去年年初,府中于渭水北岸修高德渠,再过两月,恐怕便要修完了,修渠顺遂,省下不少余财,我在想如何处置,所以到此处来看看。”
众人闻言,顿有所感。昆明池乃孝武帝时所建,时西南有昆明国挑衅,须以水师过滇池,孝武帝便一以洼地为本,开凿四水灌之,以成三百顷之大池,用之操练水师,并命名为昆明池。
只是昆明池本人工造作,非是天然形成,明章之后,四水渠道已有不通,输水不及,继而缩水近半,远未有当时烟波浩渺,天汉无涯的景象。司隶校尉此时提起重修昆明池,恐怕是打算大造水师?只是南方多未有事端,也没有什么必要吧。
李义忽而想起一事,对陈冲斟酌说:“明公,年初的时候,陛下不是派赵议郎谈过,说宫中年久失修,多有危墙,想稍取款项重修宫室,明公以关东用度紧张为由推拖过去了。但如今既有余财,还是先修缮宫室吧,不然陛下恐削尖了,把肉穿在上面。让你看看我怎么射秃鹫。”众人听罢都很吃惊,陈冲解释说,并州的青少年常常如此嬉戏。
吴昱把削尖的木杆穿上了肉,举在高处,吸引秃鹫。没想到过了一会,真的看见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黑色的阴影,绕着他们一圈一圈地盘旋着。此时田昭引弓搭箭,等秃鹫负重下来夺食的时候,就放箭社区。田昭连发三箭,而后接连响起坠物之声。众人定睛看去,原来他真射中了两只,有一只秃鹫翅膀中了箭,在地上扑腾挣扎,打得尘土飞扬,掉下来的羽毛随风舞动,可就是飞不起来,田昭见状哈哈大笑,问陈冲他箭法如何。
等他们行至昆明池南岸,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忽然就云层密布,下起如油的春雨。陈冲说:“我看得差不多了,回去吧。”一行人便收起弓箭,促马快行,正走到一处浅坡,突然从旁边的芦苇中跳出一个白色的影子,向前跑去。
“是只白色的鹿,纯白色的!”杨修兴奋道,随即用鞭子猛打坐骑,策马狂追而去。众人跟在后面,一起跑了一个户型,绕过几个山:“也好啊,叨扰老人家了。”他们下了马,牵着马跟着老人钻进芦苇里。几条狗现在很乖了,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等出了芦苇,前面真的有一座茅屋。搭在一个三面环水的空旷地带。这才发现,方才的芦苇丛是唯一的入口。
屋子周围空地上的草都被清除掉了,旁边种了不少蔬菜。老人把众人引进小屋,然后在中间点燃了一盆火。室内狭小,火盆的碳也不多,老人略带歉意地说:“芦苇太多了,容易燃火,不敢让火太大,还请见谅。”
而后老人又从床底摸出一个酒坛,又摸出几个陶制的碗。他把碗摆在中间,抱起酒坛倒酒。大家发现他并没有用眼睛看酒碗,酒哗哗地流出来,却没有洒在外面。田昭轻轻起身,用守在老人的眼前晃了晃,老人似乎没有察觉。老人把酒坛放下,然后轻轻说:“不错,我眼睛快下了,但还看得少许,这周遭方圆数里,我比你们看得更清呢!”
陈冲拍了下田昭,略带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头对老人说:“老人家是一个人住在这吗?”
老人呵呵笑着,回说道说了声得罪,就从他的肩头开始,一直摸到了手指头。摸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