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严真金轻易放过九霄,想要九霄轻易放过他自己,奈川思索一夜,只看得见杨幺这一个突破口。
所以,今日清晨时分,她遁身于杨幺的病榻前,趁着严真金出去煎药的功夫,施法将她记忆中有关尹边澜的那部分彻底抹去,只留下个坏人的标签,再将严真金对她的那些好抽出来,以幻境的形式一遍遍在脑子里滚过。
对于深陷泥沼中的人,拼尽全力地拉她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那就由她这个鬼神将源头重塑,让她不再经历挣扎,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那片泥沼,以及泥沼边一个个不惜以身试险将她救起的人们。
这些事虽然说起来麻烦,但真正做起来,不过一息之间。
九霄见她并没有多少惊讶,心里的那团疑问更深了些,继续追问:
“姐姐,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运气而已,阑珊楼的人运气向来极好,包括你,包括杨幺,也包括严真金和严辛,都是这样的。”她没有回头,却像是早已猜到他的疑惑,徐徐道,“你在阑珊楼呆久一点,自然就会适应了。”
奈川将这一切归结于运气好这种神乎其神的玄妙上,九霄略略思考,竟也深以为然地跟着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严辛以后还能在阑珊楼做工吗?”
奈川脚步微顿,如常回他:“如果她想,我当然不会拒绝。”
九霄:“她不想吗?”
“严辛同何远说,白鹭书院下旬会收一批女弟子,她想去碰碰运气。”
白鹭书院是业都城地位尊崇的学府,自几年前百里二小姐百里意凝开了女夫子这条先河后,就有传言说要大刀阔斧地开收第一批女弟子,如今布告一出,也算是让多年的传言落了地。
九霄奇道:“就她?还书院?”
“怎么,不想她离开阑珊楼?”奈川半分揶揄。
“没,早走早好,她那身份在这儿呆着也是遭罪,不过,就她那大字儿不识几个的人,还想着去书院读书?”
九霄说的不错,严辛确实没上过私塾,就连最基本的字形都没学过,可谓目不识丁,奈川明白她想求学的那份心气,却也明白这条路于她而言有多难。
可无论多难,也是她眼下最佳的出路。
“也许呢,说不准书院就需要这样的女弟子,”奈川倏地停下脚步,九霄一头撞到了她的背上。
他茫然抬头,对上了奈川那双深海般幽微的眸子,
“我说了,阑珊楼的人,运气都不差。”
对于奈川的笃定,九霄哑口无言地呆在原地。
有那样一个猜测划过脑海,停留片刻,又被疾风打散,不见踪影。
翌日,墨景阁,三楼魁堂
厌诃临窗而坐,火红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里面素色中衣,大开的领口下烙着深浅不一的红痕,只一眼便能想见他昨夜笙歌模样,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正人君子的影子,除了他头上被某位娇娘巧手束起的墨发,以及束发得那顶二两沉的金冠。
金冠端得是双龙戏珠的样式,在璞原,厌诃的地界上,龙腾图只有他这个皇帝能用,但在业都没那么多规矩,他顶着这样的冠,像极了个俗不可耐的土财主。
土财主只手撑颌,眯着眼睛打量楼下来往的人群。
他的形容实在招摇,被他多看两眼的小姑娘们也都能轻易捕捉到这位一身赤红的矜贵人物,泼辣些的直接立地斥骂他浪荡,当然,姑娘里敢这样做的少,更多还是那些羞怯的,荆钗布裙的姑娘通红着脸颊疾步快走,身份绰然的贵家女则掩好幕篱,在白纱珠链下剜他一眼,继续如常地行她自己的道。
谢子规带着谢皎皎推门入桕之际,正遇上厌诃对着楼下一位驻足剜他许久的贵家女打响哨,举止轻佻,浪荡得很。
他登时黑了脸色,将还没来得及往屋里看一眼的谢皎皎推了出去,阖门落锁。
厌诃循声,换了个方向倚着轩楻,扬了扬下巴算是见礼:“来啦,坐。”
待谢子规看清他颈间形容,脸色更黑了,他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