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挖掘下去,袁紫衣见状,忙也捡起鹤嘴锄,在另一边帮忙。
重新填埋的土层并不算太厚实,他挖下去不到两尺深,鹤嘴锄的尖端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磕到了硬物。
“有东西!”
袁紫衣低呼道,立马凑上前来,心里对江闻所谓的“角色扮演法”终于信了几分。两人加快动作,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泥土之下,赫然露出一具诡异骇人的白骨!
可这骷髅,骇人的不是暴露枯败的样子,而是一双手竟然不翼而飞了——所谓的不翼而飞,也不是手掌骨骼丢失,而是双臂末端腕骨以上五寸,齐刷刷断开!
即便尺骨与桡骨的断面,已被武夷山酸土侵蚀得坑坑洼洼,边缘也粉化剥落,可仍能看出当年那一击的利落:刀口平整,骨茬上残留着细密的刃痕,分明是被人以利器一击斫断,出手绝无二招。
并且断面周围,没有半分愈合的痕迹,连一点骨痂都不曾生过——说明双手是在人死之后剁下来,或者剁完立刻被杀死,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生机。
这具白骨显然埋藏了相当长的时间,皮肉早已腐朽殆尽,只剩下森森骨架,大部分呈现一种灰败的色泽,部分骨节处还粘连着黑色纤维状物质,散发着淡淡的陈腐气息。
断腕下方的土层里,则铁锈味浓得化不开——那是刀刃留下的痕迹,当年砍下那双手的凶器,想必是把铁刀或铁斧,经年累月锈成了碎片,最后混入泥中,再也寻不见踪影。
“嘶……”
袁紫衣倒吸一口凉气,饶是她自诩胆大,也被这景象惊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恍然和一丝冷意,“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学着江闻指向白骨,又指着三具焦尸曾经横卧的方向,语速飞快地推理道:“定是藤牌门这三个弟子,不知因何缘由杀了此人!为了毁尸灭迹,他们选择了这处早已封闭的废弃窑洞,将尸体埋在此处,并重新封堵了洞口,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昨夜他们‘守夜’,其实就是想偷偷溜回来,看看尸体情况或者取走尸体身上可能遗留的值钱物件?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的仇家——很可能就是被他们杀死这人的同伙或亲人追踪而至,在此地将他们三人以极其酷烈的手段烧死!因此这焦尸,就是复仇!”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被填埋的浅坑,补充道:
“而藤牌门的人今早发现同门惨死,又看到这埋尸地被翻动过,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他们害怕这具无名白骨一旦暴露,会坐实自家弟子杀人埋尸的罪行,更可能引来官府介入,导致整个藤牌门在武林同道面前颜面扫地,甚至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他们才在抬走焦尸后,又偷偷返回,将这个浅坑草草填埋,试图掩盖这具白骨的存在!他们为了保全门派声誉,不惜隐瞒同门罪行,甚至掩盖另一桩命案的证据!”
袁紫衣的推理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链条清晰,顺利将两桩命案联系在了一起,也解释了藤牌门为何要填埋新土。
然而,江闻凝视着坑中那具断腕白骨,眉头却锁得更紧,缓缓摇头,“妹子,你的推论看似合理,但有几个关键之处仍有漏洞。”
“什么漏洞?”
袁紫衣不服气地问。
“其一,是地点。”
江闻伸出手指,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睛里好像闪过一束光。
“如果这三人真是杀人凶手,他们当初选择这个废弃的、需要重新挖开才能进入的窑洞作为埋尸地,说明他们非常谨慎,不想被人发现。那么,当他们昨夜重返犯罪现场时,本身就冒着巨大的风险。结果,他们不仅被人寻仇杀死,凶手还用了‘放火焚尸’这种动静极大、极易暴露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袁紫衣:“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既然能追踪到此地杀人,并且用如此酷烈的方式复仇泄愤,说明凶手对藤牌门恨意极深,且行事肆无忌惮。”
“请问在杀死仇人后,凶手为何不顺势挖出这具白骨,将藤牌门杀人埋尸的罪行公之于众,让藤牌门彻底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这岂不是最彻底、最解恨的复仇方式吗?为何要留下这具足以指证藤牌门罪行的关键证据,只是把三个仇人烧成焦炭就离开了?这不符合复仇者的心态,更不符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