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我是少林的人,你原来也是少林的人。若是少林因坐落不同就有分南北,那人岂不是也要划江分成南北了?”
冯道德不敢应答,知道对方在揭自己老底,沉默片刻后,他看向了身边的仙都派掌门洞玄道人——
这位身形颀长的道人愕然片刻,才面无表情地让出位置,自己坐到了堂下的头把靠背椅处,其他江湖人士自然不敢阻拦,只得乖乖让出。
一直到这时候,全场的纷乱才算是告一段落,而偏偏就在冯道德令人给鸡婆大师让出位置时,在满场都是江湖人惯有的粗粝喧闹中,殿口的方向骤然炸起一声穿云裂石的唢呐亮调。
这调子拔得极高,却亮而不噪,像武夷主峰天游峰破云而出的尖顶,瞬间压过了满场的人声。满场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口,齐刷刷扭头望去,便见两列排得整整齐齐、清一色靛青短打的乐手,正踩着板眼一步一顿地踏了进来。
所到的是正经闽地戏班的全套文武场配置,前头武场四人挎着扁鼓、拍着板鼓,紧随其后的是八名持着大锣、小锣、铙钹的乐手,铜器相撞的声响脆亮厚重,层次分明;中间的文场更是热闹,四支唢呐领奏主旋律,配着两支曲笛、三把笙,把一首陌生曲子奏得刚劲里裹着清越,雄浑中藏着灵秀。
两列乐手行到通天殿中央,顺势往左右一分,依旧不停演奏,却把中间的通路让得笔直,满场目光都钉在那通路的尽头,直至循环到第二遍的唢呐亮调里,武夷派掌门、名震江湖的“君子剑”江闻,这才缓步走了进来。
周遭各门派的窃窃私语悄悄响起,有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低声跟身边人解释。
“早就听说这武夷派的江掌门,在广州城里就随身带着乐手班子,没想到还真是……”
“是啊,你们发没发现,抛开这声响太闹腾不谈,他们几个弹唱的还挺好听的?”
“……抛不开。”
乐班的曲子越奏越亮,就在江闻行至武夷派正席位前站定的那一刻,唢呐恰好拔到最高的亮调。
随着江闻抬手,轻轻往下一压,几乎是同时,满场的锣鼓唢呐、笛笙铜器,齐齐收声,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只余下最后一声大锣,“哐”的一声落定,余音在空旷的校场里绕了两圈,彻底消散。
江闻立于主位之上,面色温润沉着,自带着半永久的微笑,微微抬眼纵览全局——
他先是将目光定在正堂中间,看着那幅穿西装、戴眼镜的祖师爷画像,然后确认了不会跑出来一个人大喊好汉歌刘欢在此,才落座保持微笑。
在他身侧作陪的,正是武夷派战略合作伙伴、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他穿着宝蓝色团花绣狮服,此刻也神色威严地端坐,看上去确实有几分老成持重之感。
“今日诸位,不论道门仙长、佛门高僧,均称江湖同道。”他微微躬身,斟满美酒执杯为礼,在众人眼中气度谦和,却自有一派气势。
“武夷江闻,首先在此谢过诸位踏遍山水,远道赴约。”
他随即环视众人,声音虽低却如雷霆滚滚,带着一股神秘感说道。
“昔年秦汉之时,武夷君臣于幔亭峰顶,铺瑶席、设幔帐,大宴宾客,自为一段佳话,方今世事浮沉,烽烟未靖,我武夷派邀诸位汇聚此处,一不为争门派高下,二不争武功强弱,三不为争名利权势。我江闻本是山林野人,今日只为借此良辰吉日,为诸君重开一场「幔亭仙宴」,求一份同道相交,在此先敬在座诸位一杯!”
说到此处,他将酒杯举至眉前,朗声道。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