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就连「幔亭仙岩」的甜点,江闻都特意安排上了一道建莲岩茶羹作甜汤,用的是福建建宁的贡品莲子,配着岩茶茶汤慢熬,莲子炖得绵密起沙,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茶香,刚好解了前菜的荤腥油腻。
此时满屋幔帐飘动、清风拂衣,满座宾客均是沉醉其中,醉八仙的几个醉鬼更是高兴地大呼小叫,若不是江闻安排的戏班子还在持续演奏,乐曲也从开场时慷慨激昂的水浒传电视剧原声带,改成了舒缓得多的误闯天家,这个场面早就压不住吵闹了。
他站起来又敬一杯,示意侍者们暂停上酒,对着醉死鬼投胎般疯狂灌酒的几个江湖人士道:“诸位暂且停杯,听江某一言——对,说的就是你们几个,喝不完你们可以打包带走,我又不会找你们算账。”
趁着这些人还没喝多开始互殴,江闻得赶紧控制场面把正经事办了,而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在场各有心思的人都竖起了耳朵,知道越是这种酒足饭饱的无心时刻,说出来的话就越是能代表着目的。
江闻目光依次扫过归辛树、冯道德、鸡婆大师、商宝震、赵半山、陆菲青、袁紫衣与严咏春,看着他们脸上的各色表情,然后无视袁紫衣挤眉弄眼的神态,郑重说道。
“我江某之前就说过,今日召开武林大会不为争霸,更不为私利,但我知道在座的诸位都不相信。你们昨日错看了我江闻,今日你们又看错了,也许明日还是看错,但是我仍然是我,我从来不怕别人错看我。”
江闻抑制住当堂念诵二言绝句,然后随机砍死一个唱反调者的冲动,毅然顶着全场武林人士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早在与袁承志请教如何开办武林大会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大会无非争夺大义名份、进行权力斗争、解决江湖恩怨、召集合纵连横几种模式,若是寻常情形,江闻再怎么说到做到淡泊名利,也会有人把他的所作所为往这些上面解读。
但他今日,就要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只见他从座间站起,一身白衣的骆霜儿从后堂走出,手中捧着锈迹斑斑、缺损严重的长条铁盒,缓缓取出一幅残破古卷。
随着残破朽烂的古卷缓缓展开,众人只看见了一幅潦草破陋的地理图,只有忽略大片破损空白,才能勉强猜出画图的形状。
而残缺的卷首,以古篆题着“天垂象,地成形”六个大字,随后“山河两戒图”几个隶字也款款呈现,图中以巨笔横断,将中原四野的山脉和水系分为南北两大区,宛如有一条巨河碾压而过,显然是模仿以云汉分群星的古代星图,其间清楚地标注了九州、五服、五岳、四渎等等,直至南北两界的尽头才戛然而止。
可细看之下,这幅图却处处透着诡异:南北二戒的界限模糊不清,残留着许多多余线条,宛如孩童涂鸦般粗劣;南戒以南的混乱痕迹并非随手涂抹,而是无数鬃鬣披拂、鳞甲怪异的虫蛇之影纠缠扭曲;闽中部分的山峰线条下,竟隐藏着一串素隐行怪的尖刺,勾勒出獠牙朝天、狞恶异常的神髓;中原大地、五岳四渎更是充斥着离奇古怪的不明痕迹,宛如脏墨翻倒后被人偷偷描绘。
当这幅图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满堂江湖人士先是屏息凝视,随后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殿内有人疑惑这图为何如此草率,有人惊叹其标注的山川脉络,只有少数几个人看见图中诡异的痕迹时,忽然面色剧变。
“此乃唐一行圣僧所绘的《天下山河两戒图》,我武夷派久居山林,此次召开武林大会,便是想邀天下豪杰补全这一幅残图。诸位此刻无须多言,也不要多问,若是有意,可以私下与江某细说,若是无意,也不妨将此事返回禀明耆老,或许会有再次踏足武夷山的那一日!”
他的视线再度缓缓划过,只见冯道德面色铁青,显然在场众人对于希夷之事,他这个武当掌门是知道得最为清楚的,而偏偏他又知道江闻的武功奇高,甚至高到足以对付这些事物,因此就连他,也无法抗拒这个诱惑。
对面的陆菲青面上古井无波,双目却如针刺般死盯着冯道德,反而是赵半山的神态有些古怪,他似乎沉浸于某种记忆,心神飘飞到不知何处去。商宝震陷入深深思索,但更多的是自我怀疑,而最让江闻意外的还是归辛树,他双目圆瞪似乎要冒出火来,混元功无意识地开始运转,浑身肌肉正不断鼓涨回落,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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