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今晚,不走例。”
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周敬安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请王爷随我来。”
案房的门被打开。
木柜一排排立着,带着旧纸与灰尘的味道。
周敬安亲自取钥匙,打开其中一柜。
“这是西郊军仓近二十年的拨银档。”他说。
朱瀚走近,随手抽出一册。
没有翻前面。
直接翻到中段。
“这一次修缮,”他指着一页,“谁批的?”
周敬安看了一眼:“兵部会签,最终批示在户部。”
“我问的是,”朱瀚抬头,“是谁起的头。”
周敬安的喉结动了动。
“……是下头呈上来的。”
朱瀚点点头,又抽出一册。
“这一年呢?”
“也是。”
“那这一年?”
“……”
朱瀚停下动作。
“周大人,”他说,“你不如直接告诉我,哪一年不是你。”
周敬安额上,已隐隐见汗。
他勉强笑道:“王爷说笑了。军仓事务,历来由兵部统筹,下官只是——”
“只是右侍郎。”朱瀚替他说完。
他合上手里的档册,轻轻放回柜中。
“乙三军仓,十七年,修了五次。”朱瀚语气平静,“次次修缮,次次报险,次次拨银。”
“可我翻了军需调度,”他抬眼,“那里,从未断过。”
周敬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王爷,这其中或许——”
“或许什么?”朱瀚向前一步,“或许仓舍自己坏了,又自己好了?”
周敬安后退了半步。
“王爷若是怀疑,下官愿——”
“我不是来问你愿不愿。”朱瀚低声道,“我是来告诉你——”
他伸手,抽出最底下一册旧档。
封皮泛黄,封条却比别的要新。
“你留错东西了。”
周敬安瞳孔猛缩。
朱瀚翻开那一页。
灯下,字迹清晰。
军仓编号:乙三。
“这一笔,”朱瀚指着数字,“你改得很小心。”
“可你忘了,”他抬头看向周敬安,“十七年前,用的是另一套计数法。”
周敬安的手,缓缓握紧。
屋内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王爷今晚,是一定要一个答案?”
朱瀚看着他。
“不。”他说,“我要你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朱瀚语气极轻,“今晚我看见了。”
他合上档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朱瀚停了一下。
“周大人。”
周敬安抬头。
“从现在开始,”朱瀚道,“你每多动一次,露出来的,就不止是乙三。”
朱瀚离开兵部时,夜已经很深了。
宫城方向传来更漏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整座京城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