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说三点。第一，他举报了我买房子的事情，若真坐实了操作‘违规’，几十万房款打水漂不说，我人也可能进去，这是下死手知道么，要说‘过’，也是他先过了界。”



“第二，贪污是侵吞郭家资产，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公民如果知情，都应该举报，这是正义的行为，这一点你们都认同吧？”



陆鸣点头道：“那必须的，他妈这个和哥你买房子的性质不一样啊，咱们是按照法律办事，只是找人帮忙加快审批效率，陈鑫他妈那个可是贪污啊，这必须不能忍啊！”



华十二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第三，我并未‘举报’他母亲。我只是见陈鑫平日消费水平与他家收入明显不符，又恰好知道他母亲是财务人员，便请人依规查证。若她清白，自然无事；既然查出问题，那便是咎由自取。你觉得呢？”



他目光直视邹宇，后者很想说，你让人调查不就是举报么。



邹宇张了张嘴，想说“让人去查不就是举报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贪污确是犯罪，何况他刚知陈鑫竟举报华十二买房子的事情，心中亦觉陈鑫行事过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华十二也不再多言，拉着仍在喋喋不休的陆鸣出了门。



其实刚才他说的第三点，并不全对，不是他看陈鑫消费水平不对，而是当华十二知道对方母亲是小企业会计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有问题。



在现实世界，他家里有个长辈就是一个退休的老会计，曾经跟华十二说过一句话，说当会计的就没有不做假账的，尤其是中小型企业，要么自己做，弄几个钱花，要么帮上面的人做，一查一个准儿。



当然华十二本身还是心存光明的，相信总有一些出淤泥而不染的存在，后来上网一查，好家伙，卓越的会计师，都在铁窗之内啊，那一桩桩一件件，他感觉网友说得对啊，会计的尽头果然就是提篮桥。



校外小馆子里，吴姗姗给华十二夹菜，对面陆鸣滋儿喽一口啤酒，嘿嘿直乐：



“哥，我说你之前怎么那么沉得住气，原来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华十二额角青筋一跳，若不是早知道这货说话不过脑子，连形容自己的时候，都形容成‘太监’，他真要以为这是在讽刺他了。



一记栗暴敲在陆鸣脑门上，疼得他“哎哟”一声。



“告诉你多少回了，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陆鸣揉着脑袋讪笑，又殷勤地给华十二满上酒：



“来来，今天高兴，必须走一个！”



陈鑫离开后没两天，邹宇也不知是心中忐忑还是避免尴尬，主动申请调换了宿舍。



这年建筑系人少，学校也没安排新生入住，寝室里便只剩华十二与陆鸣两人，倒也清静自在。



时光潺潺，流至一九八七年秋。



林栋哲和庄筱婷双双考入上海交通大学，南下抵沪，昔日苏州小巷里嬉笑打闹的一群伙伴，如今都聚于这座繁华都市。



周末小聚成了常事，陆鸣作为华十二的朋友，参与了两次聚会，他这自来熟的性子，没几回便和林栋哲称兄道弟起来。



转眼步入一九八八年。



李佳大学毕业后直接参加了工作，庄图南则继续埋头书海，踏上了考研的道路。



华十二的学业也进入了更紧张的阶段，课程作业开始涉及小型建筑的整体设计与模型制作，这些对旁人来说颇费思量的任务，于他而言却游刃有余。



只是吴姗姗课业日益繁重，能腻在一起的时间不免被压缩。



于是，那栋位于哈尔滨路、产权清晰却始终空置着的小洋房，便成了华十二打发闲暇时最好的选择。



他先去仔细丈量了每一个空间的尺寸，记录光照角度，感受通风的流线。



回到寝室，他摊开图纸，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脑海中的蓝图。



他想要的不是复古的雕琢，也不是超前的怪异，而是一种能经得起时间审视的宁静与舒适，一种属于未来，却根植于当下生活需求的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