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汉第一百三十六章:失威
躺在榻上,额头敷着湿巾的荀或正无神地看着梁。
榻边的王修也皱着眉想着办法,半天,他和荀或说:
“要不你跑吧。”
荀或有气无力地反问:
“能跑去哪?”
“去辽东吧,我找船,你直接去!”
“去辽东?”
“是啊,那里虽然苦寒,但是朝廷鞭长莫及,这里到北海上船,跨个海就到了。”
一听要跨海,荀或个旱鸭子中原人立马摇头了,就算真的去辽东,他的族人怎么办?他们荀家本来就指着他父亲仕宦恢复家声,现在父亲没了,家族的复兴也没了。
见荀或不肯,王修急了,他站起来道:
“东平陵你不能再呆了,你再不走,那高综一定会抓你的。到时候将东平陵城破的事都栽在你头上。”
说到这个,荀或失神了,他喃喃道:
“是啊,东平陵失守,本来就都怪我。是我要捕张狗驴的,也是我要设局歼灭潜伏在东平陵的逆贼的,更是我下命要开东门的。这一切本就是我的责任,他们也不算栽赃啊。”
见荀或这样说,王修要安慰,但也不知道该。
然后在滔天的焰火中,张冲和他们的突骑队们,带着匠人们和愿意跟随的部分妇人们向着泰山继续前进。
张冲知道,以后类似的罪恶将会更多,更严重。但对这些蛀虫,他发誓,将用手上的汉犁全部犁翻。
而一路上一直埋头推车的匠人们沉默着,之前在坞壁见到的那场景,让他们更加心忧自己的前景。像他们这些人,从来没掌握过自己的性命,从出生到现在,他们都是武库所属的匠奴,在之前,他们被武库吏们从来都是轻则骂,中则打,重则就要丢命。而现在跟着的这个主人,看样子像是个有心肠的。希望他能把我们当牛马看待吧。
千万不要觉得他们在作贱自己,对他们而言,如果能和牛马一样重要,那他们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哪个主人不心疼牛马!
至于,把他们当人看?人是什么?
之后,张冲等人一路穿过土鼓县,就到了金氏壁。
这时的金氏壁已然重建,就连边上的圩场都又建好了。靠着这片圩场,泰山的山寮们源源不断将山货贩卖给土鼓县的豪强们,然后这些豪强们又拿着来他姐夫金丙的一番话,不说让他醍醐灌顶,但也是幡然醒悟。
那一次,金丙看出了金隼情绪不对劲,然后二人彻夜长谈,对金隼说的这些,金丙有着他非常朴素的道理:
“谁害的我们,是那些东平陵兵。谁对我们好,是石家军。有些人不愿意让我们过好日子,要我们死。我们不说要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也就算了,还要怪那些帮我们的好人?怎的,就因为我们知道恶人会杀人,而好人不随便杀人,我们就可以去欺负好人吗?咋,好人就应该被欺负吗?”
金隼赧然以愧,又缺然以慄。是啊,从什么时候他金隼不是想着为死难的弟兄复仇,而是要将怒火宣泄在那些帮助自己的人身上?他为自己的懦弱而羞愧。
之后他就一门心思放在了护田兵的操练上,他发誓,再有下一次,他一定要护住乡亲们,还非要从这些敌人身上再咬下块肉不可。
李武后来率领他们曲两百兵就驻扎在了金氏壁边上的圩市上,金隼就经常来这里向他请教练兵之道。
李武对金隼也有几分高看,觉得这人能学、有勇力,还今年会是休养生息,这个春天,他们大辟汶阳地,不仅修了水利,划了田土,立了农庄,这一年的春苗也都种下去了。全方上下都卯着劲好好种地,这时候,张冲和他们怎么说。
说,哦,我张冲为了不负老弟兄,还是一个变了节的老弟兄,就打破了东平陵,还杀了个二千石?然后说,大伙地白种了,后面汉庭的围剿大军就要来了。然后跟着他张冲一起干那帮朝廷兵?
这怎么动员?说到底,现在泰山方上下都在渴望蛰伏,不想惹得汉庭的注意,甚至一些知道泰山方和太平道关系的,内心不是没想过,让那些太平道率先起义,然后让他们吸引朝廷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