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府邸里,董卓宿醉方醒。
他摇晃着站起身来,忽的想起多日不曾照过镜子,便转身来到屋中架在桌上的铜镜之前。
抬眼看去,只见镜中之人已然半头白发,面容苍白如纸。
董卓狠狠揉了揉面颊,自嘲道:「镜中之人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董仲颖。」
他又想起当初初次自凉州而出的诸般事情,又燃起了些久已熄灭的雄心。
此时有婢女为他呈上酒水,却被董卓抬手挥翻,他呵斥一声,「我为酒色所误,自今日起戒除酒色。」
婢女不知何事惹恼了相国,只得跪地请死。
董卓却是并不理睬,只是低声喃喃自语。
「先败诸侯联军,再败皇甫嵩。将文优寻回来,回到凉州,日后总能东山再起。他日我再临中原,便是这些关东诸侯的死期。」
他踢了匍匐在地的婢女一脚,「还不快些为我整理衣装。」
婢女立刻起身,来到董卓左侧,便要搀扶着他坐到桌前。
只是等到董卓刚刚落座,便有守在门外的士卒闯入屋中,脚步匆匆,跪倒在地。
「相国,不好了。李傕杀了樊稠将军,开了城门,将城外的诸侯联军引入城中了。」
「如今那些入城的诸侯正朝此地赶来,相国赶快逃吧。」
董卓愣了愣,沉默半晌,却也没有旁的动作。
良久之后,他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婢女。
「为我披甲。」
…………
此时诸侯联军已然入城,城中守军眼见大势已去,大半都已投降。只是还有部分在城中作乱,想要趁机捞上一笔。
带兵前去围杀董卓的,刘备,曹操,袁绍,袁术,孙坚。
数人而已。
其他诸侯则是赶着去往天子所在,想要最先抢下勤王保驾这个大功。
此时他们已然来到宅邸之外。
宅院之中的守卫已经大半投降,董卓困在正堂之中,却也不曾尝试突围,似是刻意在等他们到来。
正堂大开着门户,董卓独自一人,盘着腿,高坐在上首,全身披甲,腰间横着那把七星宝刀。
刘备等人迈步而入。
董卓抬眼打量过去,抬手自他们身上一一指点而过。
「刘玄德,曹孟德,袁本初,袁公路,孙文台。」
董卓自嘲一笑,「倒都是些熟人。」
袁绍上前一步,冷声道:「董仲颖,你恶事做尽,败坏社稷,只是一死,反倒是便宜你了!」
董卓笑着点了点头,他勐的抽刀出鞘,以手抚摸着冷冽的刀身,「成王败寇,今日我落到这般田地,自然无话可讲。史笔如刀,日后的史书之上,想必我董仲颍多半是一个横征暴敛,杀人无算的暴虐之人。」
他以手中刀拍打着膝上的甲叶,「只是无论如何记载都无所谓了,今日一死,哪怕日后千世万世的骂名,我也都听不到耳中了。」
「你们赢了,史书便该你们写。只是……」
董卓以手中刀遥遥指向刘备等人,白发被风
吹起,眼中带着些玩味的笑意。
他笑道:「只是,我只有一事不甘心。不知日后这天下,是依旧姓刘?还是姓袁?或者是姓曹?又或者姓孙?」
几人相互打量了一眼,默然无语。
董卓大笑一声,「说来你们还要感谢我一二,无我董卓,你们谁敢先走出这一步?我这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袁绍冷哼一声,「狂悖!」
董卓大笑之后复又低声呢喃,「可惜,我是看不到喽。」
他横刀项上,口中却是哼唱起一首在凉州流传久远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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