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去想了。
问题是。
当董仲舒第三次来到杨氏庄子上,并带来三百车粮食、牲口和一大批门人弟子、工匠时,杨川不得不对这老贼侧目以视。
董仲舒站在一片向阳山坡上,高峨冠带,大袖飘飘,宛如高古先贤般的大手一挥:“祷告苍天!”
“敬谢皇帝陛下!”
“开工!”
于是,就在渭水东岸,原本被司马相如规划到上林苑的一大片土地上,将近一千仆役、工匠立刻开工。
一时间,尘土飞扬,烟尘弥漫,夯声隆隆。
那一片荒地上,肉眼可见的被平整出一方约莫三十亩的空地,在董仲舒装模作样的一番‘祷告天地’的仪式后,一大片帐篷先立了起来。
六十四面黑色、红色和白色旗帜,也被董仲舒亲手插了下去。
短短日,第一座十分粗陋的阁楼便被搭建了起来,自然是为董仲舒修筑的‘办公楼’;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就在杨川的眼皮子底下被修筑了起来。
杨川坐在轮椅上,透过阁楼的窗户远远望去,发现那些儒生将青衫的下摆栓在腰间,裤管卷得老高,竟然也在干活。
甚至,就连董仲舒也在干活儿,亲自指挥,一点都看不出他是在作秀?
渭水东岸的夯筑巨响,搅扰得杨氏庄子上也不得安宁,尤其是刘满、娜仁托娅二人,就算是在上课期间,也时不时的伸长了脖子,想看一眼不远处的修筑工地。
为此,杨川很是无奈,只好将她二人摁在长条木凳上,狠狠的打了一顿板子。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个家伙竟然一声没吭,虽然两瓣小屁股疼的一抽一抽的,却终于强忍了下来。
“杨川小郎君,要不、下午散学后我过去看看?”
刘满一手捂着屁股,委屈的嘟囔道:“董仲舒那老贼没安好心,本妾身不去看一眼,有些不放心呢。”
娜仁托娅也连连点头:“嗯,就是就是!”
杨川被成功惹笑了。
这人啊,只要当了学生,无论其年纪长幼,怎么都会是一个顽劣德行?
想想当初自己上**夜校时,一大群阿姨叔叔什么的,晚上翻墙去看电影、偷学校的桃子、偷……咳咳,想多了想多了。
“不过就是一座学堂,如果你们两个感兴趣,就去拜师董仲舒,”杨川指着渭水对岸的那片工地,“说不定还能结识几名大才子什么的,多好。”
刘满撇一撇嘴:“嘁,那些绣花枕头,本妾身一爪子掐下去,估计都会哭,没意思。”
娜仁托娅使劲点头:“对,肯定会哭鼻子!”
经过这将近两年的喂养,这个匈奴血脉的丫头,终于不再是豆芽菜模样,却终究还是偏瘦弱,脑袋比曹襄的小不了多少,但很耐看。
“张安世,你觉得董仲舒在咱们庄子附近修筑学堂,是想干什么?”
杨川看向一声不吭的张安世,道:“那位董公对你可是青眼有加呢,要不、过去念几天圣贤书?你要知道,我本身真没念几天书,圣贤文章好多字都不认识呢。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倒不妨去跟着董仲舒做一段时间的学问,那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这几句话,杨川说的甚为真诚。
毕竟,要论及那些圣贤书、圣贤的微言大义,董仲舒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启蒙老师……
“老师,董仲舒不过是想将咱们算术之学,纳入他那套天人感应的学问里,没什么新意,也没什么意思。”
张安世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拱手道:“想要读圣贤书,长安城里多的是,董仲舒的学问固然做的不错,但人品不行,心胸狭隘,不容许公羊学之外的任何学说流传,说到底,他应该是孔夫子的一个叛徒罢了。”
杨川闭嘴了。
不管张安世说的对不对,就这一副小老夫子的模样,他自忖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