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罢休。婶婶看着满弓离去的身影，语气不善的埋怨起金海。



周皓看向婶婶的眼神奇怪了几分，满弓管金海叫阿公，说明金海也就是这位婶婶的亲爹。



要知道，古人讲究百善孝为先，用这种语气称呼爹娘可谓大不敬。



周皓察觉到这中间可能有隐情，不待开口询问，婶婶已回到桌边坐下，双手往腿上一拍，长叹一口气。



周皓的记忆被瞬间唤醒。



婶婶这套动作，让周皓想起，前世的老太太们聚在一起，准备闲聊点儿家长里短前，也是一拍大腿一声长叹。这套动作堪称老太太们八卦的经典前摇。



周皓悄悄打量婶婶两眼，这个年近半百的中年妇女，岁月和风霜早早摧毁了她年轻时的美貌，徒给她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皱纹。一双细纹和老茧密布的手，叙说着几十年来，她所经历的烟火平凡。



听着婶婶的絮叨，周皓不禁回想起过世的奶奶。



如果再过十几年，婶婶也会和自己奶奶一般模样吧？一般唠叨，却也一般慈祥。



满弓这孩子，命苦哟！出生后他娘大出血，走了，满弓他



爹跟着金老头上山打猎，也没了。



那会儿满弓还没满月呐，满弓能长这么大，全是俺们村的女人，有奶的出奶，没奶的出粥，一人一口给满弓喂大的。



说到这儿，婶婶骄傲的一挺胸脯，臊的周皓连忙埋头干饭。



金老头这个狠心呐，非说满弓有什么神力，以后能走出村子，干什么大事业。打那儿以后，是没日没夜的训练满弓。三岁的孩子啊，在大雪天里扎马步，冻得直哆嗦，老金头还说什么冬练夏练的鬼话。



满弓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俺也算满弓半个娘。俺就不明白了，满弓也就是力气比寻常孩子大了点，扯什么事不事业啊？在村子里待着不好吗？俺听说外面天天打仗，每天死的人，比俺家米缸里的米粒儿还多。



婶婶越说眼眶越红，周皓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是真的把满弓当亲儿子对待。



谁家的娘都是这样，每天就盼着孩子平平安安回家，吃上一口热乎饭。



功成名就也好，一无是处也罢。无论在外面的世界里你是谁，只要回到家中，永远是母亲的孩子。



婶婶说到这儿，话锋一转：皓子，婶儿听满弓说，你在外面给官家当差，是也不是？



是。周皓硬着头皮认下来。



那就麻烦你，回去时把满弓带在身边吧。婶婶一脸微笑，不管愕然的周皓，继续说道：



金老头铁了心要把满弓送到辽军里，男人们跟着金老头久了，竟也生了歪心想出去看看。偏偏他们一个个没那本事，就把眼珠子都放在俺们满弓身上，想让娃娃代他们出去风光一把，呸！



妇人家说话没用。俺合计，既然横竖留不住满弓，不如让满弓跟着你当差，总比到辽军里丢了小命要强。



婶婶还在念叨着，说满弓力气大，平常帮周皓搬个东西跑个腿肯定没问题，让周皓随意使唤就是。



周皓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编造出的谎言。



前路何在？周皓不知道。



但瞧着婶婶担忧又恳切的目光，周皓知道，满弓还是留在白山村的好。



也罢，你才这么大点儿，让你多带个比你还小的人进官府，确实是难为你。皓子，别怪婶婶昂。婶婶略一失神，又迅速调整了回来。



婶婶！阿公叫皓哥过去一趟！满弓上气不接下气跑回来，趴在门边喊道。



让那老东西去死！雷公不打吃饭人，他催什么催！婶婶横眉，换了一张山里妇女的泼辣面孔，隔空朝金海屋子的方向骂去。



满弓你过来，饭没扒两口就跑，和你皓哥一起，把桌上菜都吃了再去。



周皓本就心生惭愧，闻言赶紧站起来，开什么玩笑，肚子快要涨破了，桌上菜起码还有一半没吃，全吃光那还得了。



婶儿，说不定金老是有什么急事，我和满弓去看看，回来我们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