幔帐帷幄全是崭新的明黄锦缎。丹墀上设着紫檀木雕制的御案。镶金嵌玉的九龙须弥座让人不敢仰视,后面则是玲珑剔透的硕大屏风。两名绾着双髻,斜插金花翠凤的佳丽擎着熠熠炫目的孔雀团扇立于屏风前面。
丹墀两侧各置一尊金银翠玉铸嵌的象尊。正中的螭龙纹鼎燃烧着名贵的龙涎香。
殿外,肃立着庞大的卤簿仪仗队伍步辇驯象。丹墀左右陈设仗马及黄盖云盘。殿外东西两廊陈设着丹陛大乐队及中和韶乐队。乐师们有的轻吹慢击,有的敲击编钟。鸿胪寺官员引领花团锦簇的文臣武将立于丹陛之下。人人春风满面,焦躁地等候盛典开始。
新皇登极的吉时定在巳时三刻。巳时二刻,马吉臣毕恭毕敬地捧着一只镶有红玛瑙的金盘走上丹墀。盘内盛着一顶金丝编织的金翼善冠。冠上镶嵌着一颗大若蚕豆,璀璨耀眼的明珠。两条扶摇而上的金行龙昂首眺望明珠。这顶金翼善冠蕴含着腾云追日的雄伟气势,预示复兴大明的美好愿望。
马吉臣将皇冠郑重地置放于御案正中。李泰随后引领两名兰姿麝骨,灵香馥气的少女走上丹墀。她俩一人捧着明黄色缂丝绣龙衮服,一人捧着黄绫包裹的传国玉玺及弘光帝遗诏。
巳时三刻,主持登极盛典的瞿式耜高声宣告:吉时已到,恭请皇上登极!
话音甫停,新皇朱由榔在礼部尚书的导引下,端重地步上丹墀。
瞿式耜再呼:请皇上更衣正冠。
手捧兖服的侍女熟练地替朱由榔穿好衮服。李泰将金翼善冠端端正正地戴在新皇头上。然后示意另一名侍女将玉玺及遗诏放入翡翠玉盘内。李泰见一切妥当,示意侍女退下丹墀。
丹墀下的文武大臣骤见朱由榔戴上皇冠,穿好衮服的模样竟煌煌天表,丹唇朗月,宛若神宗皇帝再现,惊赞不已。
瞿式耜神采飞扬,欢声再起:恭请新皇即皇帝位。
在李泰的导引下,朱由榔升上金云龙宝座。刚坐定,钟鼓齐鸣,韶乐悠扬。丹墀内三鸣鞭。接着,在鸣赞官的带领下,丹墀内的文武百官纷纷匍匐尘埃行三跪九叩礼。
瞿式耜墨玉般晶亮的瞳孔闪灼着激情的火焰,语音铿锵:请文渊阁大学士文凤祥宣读弘光先帝遗诏。
瞿式耜语音虽然不高,弘光先帝遗诏6个字除了吴贞毓等知情的少数几人外,殿内群臣均被震得惊愕发蒙。一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文凤祥走上丹墀,解开翡翠盘内的黄绫包袱,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一个朱漆描金的木匣子,从黄绫暗龙封套内取出遗诏,抑扬顿挫地朗读:
弘光皇帝遗诏:我大明自高皇帝龙飞奠鼎,拓疆开土,奕世滋昌,创盛世二百七十余年,天下富庶,国泰民安。然幅员广阔,易乱难治,乱臣贼子
啸聚山林,导至社稷凌迟,宇宙倾覆。后金鞑虏伺机犯疆,所到之处凶残暴虐,罪行发指!今鞑酋多铎渡江而来,陪都沦陷在即,朕盟死志殉国。为大明江山永续,朕殉难之前决定将皇位禅让桂王朱由榔。盼王殚精竭诚,驱逐鞑虏,复兴大明,无负朕意。
这次登极盛典,除了桂王府的文臣武将外,还来了几位朱姓各藩王的使节或代表。这些藩王来自沦陷的封地,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即便不服,也唯唯喏喏。惟有三个抱着不同目的汉子,神色冷漠,傲立殿中。这三人一个是来探听虚实的郑成功的堂兄郑成义,另俩人来自广州,是称帝尚未满月,奉绍武帝前来册封桂王的正副特使阮大亮及冯敏山。
遗诏刚一念完,绍武帝的使臣阮大亮首先发难:弘光帝殉国后,隆武帝承继遗志抗清复明,老夫蒙隆武先帝垂青,执掌首辅之职,怎么从未听说有过遗诏之事?即便有先帝遗诏按理也应给隆武先帝才对,这遗诏从何而来?
马吉臣微微一笑,反唇相讥:阮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啦?弘光先帝登极之时,隆武帝还关押在凤阳陵园之中呢!还是弘光先帝大赦天下才将他释放出来。隆武帝虽然出了狱,但弘光先帝却没恢复他的王爵,让他去广西平乐府闲居。谁知才到杭州,弘光先帝就已殉国隆武帝才到杭州,博洛的大军就像追下坡兔似地追到了杭州。贪生怕死的潞王见清兵一到,急忙开门投降。等他引领博洛来抓隆武时,隆武帝已经逃到了福建。后来才在郑逆芝龙的拥护下登极称帝。弘光先帝连王爵都不赏还给他,还会给他遗诏!
马吉臣说的是事实。阮大亮的脸色立时红得像块猪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