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姜望和鲍玄镜之间做出选择?
叶恨水却在此时,取出一卷黄轴来,高举于空——
“上谕!”
甲板上齐刷刷地跪倒一群甲士。
就连全甲披身,戒备四方的祁问,也低头礼敬。
叶恨水神情愈发肃穆,将这卷圣旨展开,宏声而诵——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驭天命,乃括海疆。睠此波涛,灵祗攸主。
“名山大川,国之秩祀。
“高阳上圣,海神娘娘。庙宇林岛,灵应昭然。
“今遣使奉锦幡、银盒、楮币,诣祠致祭。
“其德其圣,天昭地宰。特加封【至德高阳上圣海神尊】!
“此固神之德,而亦天之命也。主者施行。
“元凤七十九年,七月二十七日。”
这封敕神诏书念到一半,祁问就已难掩惊色,及至听明白那新加的尊号,当即悚然!
青词乃下奉上。
敕神圣旨是上敕下。
当然具体在当今齐天子和海神娘娘之间,则是相辅相成,平等互敬的关系。天子敬海神娘娘,是君敬神,子孙敬祖宗。海神娘娘敬天子,是神敬君,臣敬君。
但这“至德”之称,“神尊”之号,简直僭越!
非超脱何能称此号?
自己关起门来喊喊也就罢了,所谓“君无戏言”,皇帝怎会在圣旨随口宣称?
祁问掌中按刀,却按不住如鼓的心跳。
这可是当今时代唯一一个亲手建立霸业的皇帝,哪怕是天方夜谭,只要出自君口,他就相信是真的。
所以齐国今夜竟然要出一尊超脱吗?
他还警戒远眺,没有动弹,心中却已澎湃,为国而庆!
……
就在叶恨水东海宣旨的时候,东华阁里,御案后的皇帝,正俯视着地上的血泊。
天子之视,在尸山血海白骨神座巡游。
然后手中朱笔一搁,另取御笔一支,点了浓墨,写了个龙飞凤舞的“准”字。
哗哗哗!
东海之上,真有紫微龙吟,碧波一霎平如镜。
无垠海镜照夜天。
这一刻所有远眺东海的人,都能够看到,有一尊无穷高大的神像,轰隆而起,煊赫海疆!
那尊神明看不清面目,依稀是位慈悲女神,抚慰信徒的心灵,摆渡众生出苦海。浩荡夜天,是祂披风。茫茫碧波,是祂衣带。
白骨神座上的鲍玄镜,就是听到这样的潮声。
于尸山绝巅听潮来!
骤觉大限至矣!
他在茫茫血海的正中心,抬望东海,却看到御笔横来,在“鲍玄镜”这三个字上,画了个叉。
他感到这个叉,印在了自己的命运上。
啪嗒。
他坐在了尸山上。
身下的白骨神座,竟然被剥夺了!
其体无限缩小,竟如玉饰一件,而后越飞越高,离尸山,脱血海,如离弦之箭,射破时空,径投东海而去。
他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把徒然的天风!
“姜述啊姜述。”
鲍玄镜声冷意沉:“就为了这口超脱资粮,你一步步把我逼到今天,此是人君之德吗?”
“你对得起我鲍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我为齐国、为人族所做的一切吗?”
他在尸山绝巅孤独地仰首,做出神祇的判言:“君失德望,殆尽民心,人神共愤,自此肇始!”
悬于尸山的恢弘御笔,只是又画了一道延展东海的“横”——
“那就有始有终,请入东海之瓮,暂成超脱之薪。如此计功万载,仍不失身后之名。”
皇帝的意志过分冷酷。
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推、拉、吸、拽,以无处不在的种种方式,牵引着鲍玄镜往东海去。
跌坐尸山的鲍玄镜,双手死死抓住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