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天狱世界。精通医道的他,清楚地知道,那个死死抓着他的孙寅,已经没有逃出妖界的气力。
他是直接被丢在了地上,脸贴着黄土,啃了一嘴泥。
他不能动弹。慢慢地将这些泥土咽下,咀嚼那可怜的养分,才终于恢复一丝力气。
他用手肘撑着地,慢慢地撑起半身。山谷格外空荡,冷风刮过料峭的岩壁,像是刀尖擦过砺石,变得更加锋利……刺痛他的脸。
宁安城怎么样了?孙寅……神侠呢?
孙寅就倒在不远处。
卢野从来没有认可过平等国,不明白作为平等国护道人的孙寅,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救自己。
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所有的付出都等着回报。
就连一手把他养大的爷爷,都是为了利用他报仇才爱他。
素不相识的孙寅,今天做到这种程度……所求究竟为何?
呼……吸,呼……吸。卢野用力地呼吸着。
生死花传来的力量,滋养着干涸的武躯。
从记事开始,他就有一种神奇的能力——每次重伤垂死,都能不死。每次都能自我恢复,有时候是睡一晚,有时候睡很久。恢复之后,修为往往都会拔高。
他长期近乎自虐的修行,就是倚仗于此。
这次登顶武道,眺望绝巅,也是把生死花当做后手。相信自己可以在必然到来的打击里,浴火重生。
只是景国来得太快也太坚决。直接高山压鸡卵,万钧倾一毫,没有给他借势砥砺而跃升的机会。
又恢复了一点力气,卢野开始往前爬,他爬到了孙寅身前。
所谓的“平等国大寇”,现在趴在地上,全身的骨头都碎了,许多处血肉已成泥。也不知何来的意志和力量,还带着他一路逃到这里。
卢野艰难地给他翻了一个身,看到他身前还有一道剑创,那是应江鸿留下来的伤。在碎骨烂肉之中,依然保持剑刃的形状。
孙寅定然是痛苦的,但没有吭声。
卢野低头看着他。
那张可笑的虎头面具,让他们之间存在比现实更远的距离。
“这个世道太糟糕了。”
“诚如赵子当年所言。我的确有想要实现但无法实现的心情,在很多个瞬间,希求志同道合者的帮助……”卢野缓了一口气,慢慢地说:“但那个人,不是你。那条路,不是你们所求的平等。”
这样说或许残忍,但卢野不想骗孙寅。
他永远……永远不会认同平等国。
哪怕孙寅用性命来救他。
“嗬……”孙寅终于缓过一口气来,面具之后,声音暗哑:“你以为我是因为这种事情来救你吗?”
“既非志同道合,又不同舟共度……我不明白,是为什么。”卢野肿胀的眼睛,有一抹黯然。
其实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在想。
是不是爷爷呢?
是不是爷爷付出什么代价,才请得孙寅出手?
但孙寅看懂了他的心思,很直接地道:“跟冯申没有关系,我劝你也不要擅自期待。”
“他被仇恨逼疯了……他根本不是他。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装着仇恨的容器。”
“落在他身上的期待,都只会伤害你。”
“为什么我这么清楚,因为我也一度如此。”
孙寅是因为一真道已经覆灭,他的仇恨已经抹去,才从“仇恨的容器”变成今天这样,还是他的底色本就如此呢?
卢野不知道。
他垂着眸子,问:“那么神侠呢?他为什么会出手。”
孙寅眼中的神光,一圈圈的涣散,这时他发出怜悯的轻笑:“我不明白神侠为什么来。但肯定跟冯申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