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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诵芳拉过老婆的手,点点头,笑笑说,我跟你嫂是在县城自己谈的,总被村里人说闲话,你嫂又没孩子,都说她进过衏吃过砒,她受不了,我也受不了。这就想着出去混!
白刀子笑了,我的哥啊,你真是个迂末,我跟二伯学啥你该知道,那是你亲爹,你咋不问问,没孩子还有多难?
白诵芳苦着脸,摇头一叹,刀子,你还不是太懂,不是不敢问,是心里难受,我怕爹哩脾气一上来,挨家找人家麻烦,再惹了事!
白刀子摆摆手,哥,嫂,我虽说年龄小,脑袋不小。你说的,我咋能不懂,就是有些话不好说。
白诵芳夫妻二人相互点点头,不说话,眼里都是担忧。
沉默了几分钟,白刀子笑笑转身,从裤裆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当着他们的面打开,里边是个小油纸包,再打开,二十张崭新的炼钢工人,整整一百块。
白刀子双手把钱递给堂嫂,哥,嫂,你们拿着,路上用。我今年送走一百多个人,别人给的。
堂嫂一惊,刀子,你咋随身带着这多钱?
白刀子压低声音,神秘一笑,我昨下午去送了老姜,感觉可能会有麻烦,夜里就把钱带身上了,带着钱,看情况不好,我就跑。
堂嫂愣了一下,急道,你把钱给我俩了,你咋办?
白刀子看着堂嫂,轻笑,嫂子,你要是不拿,我可动手往你怀里塞了!这钱来路正,你们放心备着吧。我还有,裤裆里放着呢,就不给嫂子看啦!
堂嫂翻个白眼,小声啐道,啥时候啦,你还有心逗我!
白诵芳向刀子拱拱手,颤声道,刀子,你看,我这三十多了,还让你当弟的
白刀子扭头看看门外,催促道,要走就抓紧吧,四更天不怕碰见人,到了五更放鞭炮的就该出来了!
略微一停,他想了想,接着说,哥,嫂,要是赶不上车,就去码头找老万,大名叫万交康,说是我哥嫂,他会带你们去大湖以后,你们自己在外,要是遇上他,就让他给我捎话吧!
说完,他猛一转身,快速出了白诵芳的家。
白诵芳立即吹了灯,把钱在身上藏好,又是一声长叹。
他老婆幽幽开口,怕是和传的那样,刀子那个死去兄弟的脑筋,都加到他身上了。
白诵芳感慨道,没那简单,二十六的也不一定强过他。
说着,夫妻二人拉着手,任由堂屋大门敞着,慢慢摸出院子,一出村便沿着麦田,隐散在夜色中。
出村往南,只一里,就是南老渊,据传是六百多年前,一场地震之后,地裂了,留下这道缝,西连黄河,东通大湖。
宽的地方百十米,窄处也过十米,最深的有五六十米,浅地方四五米。
最奇怪的是,这里边很少存水,下再大的雨,也不积水。
就连黄河开口子,也只是满水几个月之后,就没了。
也就是说,这个南老渊两边几里地都淹不着。
白刀子平时放羊的地方,就在这南老渊最宽的地方,也是最深的地方。
南老渊这一段的两边,是茂密的无主梨树林。
北侧这片梨树林的外围,上官庄通过来的这条路的东侧,十几亩明显被石磙压过的地方,正是白刀子大伯晾晒大粪融入草木灰的晒粪场。
就在这晒粪场远离路边的最里边,有一座十几个平方的土堡子。
土堡子的后方,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
白刀子走上晒粪场,闪一下手电,大喝一声,呔!
站了几分钟,白刀子缓缓走到土堡子旁边的土堆旁,放下粪箕子镰刀,蹲下身,掏出玉米高粱杆,抽出高粱杆中的几支香,又把那两支玉米摆好。
停顿片刻,他掏出打火机,点着香,拢了点土,慢慢插上。
白刀子看着土堆,轻声念叨,诵书啊,今天过年,我来看你了!带了你最想吃的棒米,可怜你刚四岁就走了!哥那时候无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