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六年，大虞京城，长安。



皇宫，千秋万岁殿。



正月，孟春时节，春寒未消，风冷依旧。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可现在还是早春，皇宫内的草木还寻着冬日的足迹，稀稀落落。树上挂着的几片残叶，风一吹，摇摇曳曳。乍一看，反倒添了几丝凉意。



或许是因为冷的缘故，挂在前殿大厅的黄鹂在笼子里哀鸣，有一声没一声的，像极了一个得了重症的病人，哀嚎已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现在只剩下些许游丝在喉间游离。



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把它拿走，成心搅万岁修养是不是？一声尖锐的公鸭嗓响彻在千秋万岁殿内，比那哀唤的黄鹂声高了不知多少倍。



说话的人叫郭保，他是万岁殿的宫监。殿内一个正打扫的小内侍见了，忙去取鸟笼。



慢着！小内侍转身，见一个身着赭黄色服饰的人缓缓走来，慌忙跪下，其余人见了，纷纷跪倒一片，喊道：



陛下万安！



是皇帝李宓。



他没理会众人，而是径直走向挂在大殿的鸟笼。他穿的很单薄，原本清瘦的身材，此时看来显得更加羸弱。



都起来吧，不要动鸟笼，依旧做你们的事。看着鸟笼里的黄鹂，李宓吩咐道。那黄鹂见了他，仿佛熟识一般，强打起精神，在笼子里翻翅跳跃了几下，随后又蔫了下去。



是。众人回道，起身，各自忙去了。



郭保。



在！郭保早就站在李宓身后，李宓一喊，他随即答道。可曾探听到什么消息？



呃郭保瞬间迟疑了一下，扑通一声，立马跪地，陛下，奴奴才无能，请陛下降罪。



李宓眉角微挑，嘴角划过一丝苦笑，又迅速恢复，接着眼神渐渐暗淡下去，随后轻轻抬手触碰着鸟笼。



奴才前几日问过太后跟前的几个宫人，可他们嘴严，都说不知道。太后这次异常震怒，差是叫几个奴才秘密办的，下了严令不许走漏一丝风声。办事的几个奴才完事后就被遣送出宫去了，也不许宫里人瞎嚼舌头，一旦抓住，乱棍打死！



李宓听了，没说话，只是把眼睛闭上，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起来吧。



郭保起身，看着李宓，像是极能体会他的痛楚，眼角不禁抖出几个泪珠。陛下，您也别太伤心。奴才的养子郭崇韬在崇德殿侍奉，他跟我说他有熟识的人也参与了处刘保本想说‘处置’，但立即改口说：埋葬贵人。那人听说被打发到青州高唐王府上，奴才在高唐王府上也有几个熟络的人，奴才这就差人去打听贵人的葬处。



本就不想让我知道，你纵有能耐打听到玥儿尸身的下落，我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还能给她个正经名分，风光大葬不成？李宓看似无所谓地说道。



陛下何必灰心？以后也不是没机会。他日太后还政于你，你就能追封贵人，不就能将她风光大葬了！



呵还政给我？当初母后和大将军商定等我弱冠之年，行冠礼，加元服之后就让我亲政。可加冠之后，母后还住在崇德殿听政，还要让大将军辅政我到三十岁，那余下这七年我是谁？汉献帝吗？



陛陛下，这话可说不得啊！太后也是一片苦心。她也是怕您不熟悉朝政，有损祖宗威灵，所以她才和大将军一同辅佐您。况且太后和大将军春秋已高，您熟悉朝政以后，指不定哪天就让您亲理朝政了呢！



呵李宓冷笑着，等我熟悉朝政，自加冠礼后，我才去过几次崇德殿，见过几个大臣。莫说熟悉朝政，就连用几个人都得经他们首肯。让我亲政，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陛下您！郭保环顾四周，您千万别这样说啊！



呵，怎么，还怕隔墙有耳吗？这里的耳朵有几只是向着万岁殿的？



李宓说完，怒视四周，一众宫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全部低下头，耷拉着耳朵，默默做自己的事。



啪！郭保慌忙跪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别说万岁殿，全天的人都是向着陛下的！



那你问问他们，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日夜监视着我，有多少人日日向太后奏报我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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