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竹影婆娑,枯萎的竹叶从脚边飘过。
回家吧。晚上,空荡荡的郊外,两个人。曲簬害怕了。
岩石仔往竹林那边瞟了一眼,又往家方向的那边瞟了一眼。
你先回城里吧。
断断续续的声音随风传到了曲簬的耳边。来去匆匆。有一瞬间,曲簬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回家,不好吗?
难道市中心不比这里好吗?曲簬自言自语地说着,热乎乎的咖啡,热腾腾的盒饭。
我需要你陪我,我害怕了。岩石仔攥着曲簬的手,朝着竹林的深处走去。
你干什么?我的手,我的脚。
姐姐的姐妹,你需要放假了!我们的好医生,为人民服务的好好医生。你需要放一个小短假期。
你以为我是你吗?说外出就外出,我放假要写申请的,曲簬心不在焉地嘟哝着,还有很多病人需要救治。
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好医生,你们医院就应该多培养几个优秀人才。
小朋友,你不懂大人的世界。你不能这么任性的——
你害怕死亡吗?
曲簬惨白的脸色在黑色的夜空下,渐渐放大。
人的死亡,往往是突然的。
如果你即将死去,你会做些什么呢?
歌德将死时,让人把所有的窗户打开;契诃夫垂危时,喝了一杯香槟酒。
岩石仔笑容满面。
假如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分种,我会到有水有山有树有岩石的地方,张开双手,用力呼吸
岩石仔再次动了动嘴唇。
直到呼吸没了。
你呢?
曲簬的睫毛动了动。额头上出现了几道皱纹。她想:我没有想过我会在这个年纪死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岩石仔——这个小朋友面前露出这样的还是一个比自己少好几岁的孩子面前。她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我是医生啊,应该是看淡生死的呀。起码老人家也常说医生是看淡生死的。
她心想难道不是吗?难道医生就应该看淡生死吗?
寂静再次在半空飘荡着。
天上的月亮似乎想缓解此时尴尬的气氛,悄悄地爬到了附近,向地面撒下了微弱的光。微黄的暖暖的光温暖着已经有点儿冰冻的两颗心。
突然,岩石仔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话题有点儿沉重,赶忙地又低声嘟哝了一句要不就——就地野餐?
曲簬毕竟还是一个熟女,而且还是一个有文化的美女。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下意识地回答:好吧。
可刚刚的那个简单而又沉重的问题却飘进了曲簬的内心深处,无法抹掉。
而岩石仔又望了望那片紫色,你能看见我们吗?
我又能看见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