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撤的,是自己撤的。
那些年轻的士兵,看着五十万人从自己面前沉默地走过,看着那些老人、女人、孩子眼睛里疲惫但坚定的光,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盾牌,重得抬不起来。
一个士兵放下盾牌,跪在路边,对着人群磕了一个头。
没有人说话。
人群继续走着。
大金塔的塔尖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第九天,内比都。
闵上将终于走出了静室。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精心修剪的草坪。草坪修剪机已经三天没有启动了。草长得很高,有半人高了,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
那只松鼠还在。它蹲在草坪边缘的树下,警惕地张望。但它不再逃窜了。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这片陌生的、忽然变得荒芜的草坪。
闵上将看着那只松鼠,很久很久。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进来的人不是瑞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军官,三十出头,肩章崭新,眼神里带着未经世事的锐利。
“将军,国防委员会紧急会议。所有成员都在等您。”
闵上将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金黄色的草海,然后转身,走出静室。
身后,那只松鼠终于动了。
它跳下树,跑进那片荒芜的草坪里,跑得很快,像要追赶什么。
闵上将没有回头。
第十天,特区。
难民人数突破一万人。
临时营地从三个扩展到十七个,从新区边缘一直延伸到边境线附近。培训中心的学员全部转为志愿者,轮班在各个营地服务。社区健康员们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脚底磨出了血泡,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关翡已经五天没有离开过办公室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扩张的营地,望着营地里那些炊烟和灯火,望着那些刚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安顿下来。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玛漂。
“关,”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矿区的矿工们自发组织了一支运输队。三十辆卡车,装了帐篷、毛毯、药品、奶粉,今天下午出发。他们说,不要钱,只管送到。”
关翡沉默了几秒。
“让他们路上小心。”
“好。”
电话挂断。
他重新望向窗外。
远处,边境线上的公路上,又有一批卡车正在驶来。那些卡车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旗子——有特区的,有矿区的,有培训中心的,有社区的,有寺庙的。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来,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去。
那是临时营地的方向。
那是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正在等待的方向。
关翡看着那些卡车,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刚的号码。
“李刚。”
“在。”
“通知所有人,今天晚上,临时营地搞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
关翡望着窗外那片灯火,慢慢说:
“点灯。”
那天晚上,十七个临时营地里,一万三千个难民,同时点亮了自己手里的灯。
那些灯,有的是蜡烛,有的是煤油灯,有的是手电筒,有的是手机屏幕。它们很小,很微弱,在战争的阴影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但它们同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