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帐篷门口,慢慢地吃,慢慢地喝。
老兵从他身边走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男人抬起头,对他点了点头。
老兵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第十八天,第五特区的负担,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
不是物资的临界点——物资还能撑一周。不是人手的临界点——人手还能再榨两天。不是医疗的临界点——药品还能再撑三天。
是心理的临界点。
那天下午,一个社区健康员在第二十三号营地崩溃了。
她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第三期培训班的学员,从结业那天起就在各个营地轮班。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四天了,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吃的是压缩饼干和凉水,脚底磨出了血泡,手上全是消毒水的裂口。
那天下午,她正在给一个发高烧的孩子量体温。孩子烧得很厉害,一直哭,一直哭。她量了三次,体温都是四十度一。她抬起头,想喊人帮忙,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去忙别的事了。
她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忽然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开始哭。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哭了很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继续给孩子量体温。
四十分钟后,孩子被送进了隔离区。
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望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很久很久。
没有人去打扰她。
第十九天,战火终于烧到了特区边境。
不是军队,是炮弹。
下午三点,边境线上那个最靠近交战区的路口,忽然落下了三发炮弹。是流弹,从三十公里外的战场飞过来的,偏离了目标,落在了无人区里。
没有人伤亡。
但那三声爆炸,像三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王迁的人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没有发现弹坑,只有三处被炸得焦黑的土地。那三发炮弹落在一片荒地上,周围几十米没有人,也没有任何设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战火,终于烧到家门口了。
那天晚上,关翡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正在亮起的临时营地,很久很久。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李刚。
“关哥,王迁那边传来的消息。今天下午那三发炮弹,是从政府军那边打来的。”
关翡没有说话。
“技术分析显示,炮弹的弹道指向,是故意的。”
沉默。
“故意的?”
“对。”李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打偏,是打给我们看的。”
关翡闭上眼睛。
这就是对手的阳谋。
不是要打进来。是要让你自己撑不住。让五万难民的压力,从内部把特区压垮。让你看着那些人饿死、病死、冻死,让你自己选择——是继续收留,还是关上那扇门。
如果关上,那盏灯就灭了。
如果继续开着,特区自己会被拖垮。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关翡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灯火。
五万人。二十七座营地。每天还在增加。
那些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星。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张疲惫的脸,一个从战火里逃出来的生命,一个还没有熄灭的希望。
他转过身,看着李刚。
“告诉王迁,边境线上那几个路口,二十四小时待命。明天开始,可能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