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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打来的?”
男人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想了想。
“不记得了。三十多天了吧。”
貌埃沉默了几秒。
“您恨政府军吗?”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钉木桩。
“恨啥?”他说,“恨能当饭吃?”
貌埃没有说话。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谁?”
貌埃想了想,说:“我是来送东西的。”
男人点了点头。
“送东西好。送东西的人,我们都欢迎。”
他低下头,继续钉木桩。
貌埃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看见他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后勤组的灶台前择菜。她旁边放着一个婴儿筐,筐里有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在睡觉。
貌埃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女人。
“大姐,这孩子是你的?”
女人点了点头。
“多大了?”
“三个月。”
貌埃沉默了几秒。
“他爸爸呢?”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择菜。
“死了。”
貌埃没有说话。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谁?”
貌埃想了想,说:“我是来看你们的。”
女人点了点头。
“看我们好。看我们的人,也欢迎。”
她低下头,继续择菜。
远处,那个婴儿忽然醒了,开始哭。女人放下手里的菜,抱起孩子,轻轻拍着。
貌埃看着那个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个女人疲惫但温柔的眼神,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看见他的人,是个七八岁的女孩,正在托儿所门口和几个孩子一起玩。她穿着一件明显太大的T恤,跑起来衣摆一甩一甩的,像一只小蝴蝶。
貌埃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玛努。”
貌埃点了点头。
“玛努,你从哪里来的?”
女孩想了想。
“若开邦。”
“打仗打来的?”
女孩点了点头。
“怕不怕?”
女孩摇了摇头。
“不怕。这里有灯。”
貌埃愣了一下。
“灯?”
女孩指了指帐篷门口挂着的那盏LED灯。
“那个。晚上一直亮着。亮着,就不怕。”
貌埃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那盏灯,就是关翡说的“活着”。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白色的帐篷海洋。
十万三千个人,十万三千盏灯,在这片被战火包围的土地上,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