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说:“知道。”
关翡说:“说说看。”
田文说:“最大的风险,不是美国人会怎么反应。最大的风险是,我们这边,能不能接得住。”
关翡没有说话。
田文继续说:“把人吸引过来容易,但人来了之后呢?拿什么养?拿什么留?拿什么让他们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特区现在有十万三千个难民。那是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只要活着就行。但那些从美国来的人,那些受过高等教育、见过世面、有技术有想法的人,他们不会满足于活着。”
“他们要的是,能把自己学的东西,真正用起来。”
关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田文,这件事,你继续想。想到你觉得可以动手的时候,告诉我。”
田文点了点头,虽然关翡看不见。
“好。”
通话结束。
田文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环形交易厅里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那些休眠的屏幕环绕着他,像一圈沉默的眼睛。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离开北京的时候,父亲送他到机场,说的最后一句话:
“田文,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帝国会老,会垮,会被新的东西取代。你要记住的是,当那个时刻来的时候,你要站在对的那一边。”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不是帝国会老。是那套让帝国运转的规则,会老。
规则老了,就会有裂缝。裂缝大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掉出来。
那些掉出来的人,需要一个新的地方。
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能把他们学的东西用起来,能让他们觉得“这条路是对的”的地方。
田文睁开眼睛,望向那些休眠的屏幕。
屏幕上,倒映着他的脸。
那张三十三年前离开北京、三十三年后站在纽约地下三层的脸。
他忽然笑了一下。
“爸,”他对着空气说,“你说对的那一边,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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