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什么?
是一身病,一屁股债,和一个永远不能相见的女儿。
她抬起头,看着田文。
“那个地方……能让我见到我女儿吗?”
田文说:“能。”
他顿了顿。
“但不是现在。你需要先活下去。需要先站稳。需要先变成有用的人。然后,你可以把你女儿接过去。”
女人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个装满易拉罐的塑料袋,拎起来。
“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田文也站起来。
“真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第一个月的。剩下的,以后再说。”
女人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五张一百美元的钞票。
她看着那些钱,看着那些她以前每个月都挣过的数字,看着那些现在对她来说意味着活下去的数字。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田文。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静。
是光。
“先生,”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田文想了想。
“叫我田就行。”
女人点了点头。
“田先生。我记住了。”
她把钱收好,把那个装满易拉罐的塑料袋,放在地上。
然后她站在那里,看着田文,很久很久。
田文说:“还有一件事。”
女人说:“什么事?”
田文说:“你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那些和你一样处境的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你帮我记着。觉得有用的,告诉我。”
女人愣了一下。
“记着?”
田文点了点头。
“对。记着。你不是护士吗?护士不就是记着所有人的事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田先生,”她说,“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护士看的人。”
田文说:“以后还会有更多人。”
他转身,走出巷子。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几张钞票。
五百美元。
她攥紧它们,攥了很久。
然后她拎起那个塑料袋,慢慢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第十二天,特区。
李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田文刚刚发来的名单。
第一批,三十个人。
有程序员,有护士,有教师,有会计,有餐厅经理,有建筑工人。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着一小段介绍。包括他们以前做什么,现在在哪里,怎么接触到的,初步意愿如何。
李刚看得很慢。
他看到那个程序员的时候,停了一下。
“约翰逊,三十五岁,前硅谷人工智能工程师,被裁后流落街头。已同意合作。初步观察:观察力强,记忆力好,对现有体制无认同感,对特区提供的路高度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