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增生物，不可名状的肉瘤肿块，堆积成一座高达200米的山峰。



再次复活后，癌之龙的体型比那些特摄片里的怪兽还要高，只不过它的血肉依旧像是沸腾般不停的冒泡，像是个充了气的血肉皮球。



然而，就是如此丑陋不堪的一坨东西，老太太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头子……造孽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想要哭，但是她的泪腺已经干瘪，她意识到自己只剩下一小时的生命，她朝着那座血肉山峰走去。



似乎看到了老太太的身影，那巨大的血肉山峰开始疯狂的蠕动，其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人影在挣扎。



那个人影像是被关在血色的牢笼里，他奋力捶打着血肉的外壁，拼尽全力撕扯开一条口子，一只数十米长的巨臂从中伸出，朝着老太太捏了过来。



危险！



李炼想要出手，却只见老太太哽咽说道：



“没事的，是他来接我了。”



她认出了这条手臂——即使变大了上百倍，布满肉瘤脓疱——依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20岁相遇，相知5年，相爱40年，他们对彼此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那巨臂将老太太捧了起来，然后缩回了癌之龙的体内。



“现在怎么办？”



蓝毛哆哆嗦嗦的问道。



在这么近的距离观看癌之龙，他再次体会到了自身的渺小。



李炼并不言语，只是取出了6件任务物品。



被打湿的照片，脏兮兮的劳保手套，锋利的放血小刀，满是破洞的花裤衩，老头最爱之“二踢脚”，“燕舞”牌收录机。



他摁下收录机的播放键，在悠扬的音乐声中，静静等待。



猛然间，癌之龙的身体颤抖起来。



它像是个大皮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将它撑大，外皮变成了透明的红色薄膜。



透过那层薄膜，李炼看到两个闪耀着光芒的灵魂在其中对视。



那是，一位留着板寸头，穿着海魂衫和喇叭裤，手里拿着一束野菊花，帅气程度只比李炼差一点点的小伙子。



在他的对面，是一位梳着马尾辫，身穿红色“的确良”长裙的美丽女孩。



男孩送出了手中的花朵，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



“刘秀英！我……我会爱你一辈子，嫁给我吧！”



女孩“哎呀”了一声，羞涩的转过身去，却往后伸手，将那束花接了过去。



她小声嗫嚅道：



“赵春来！那咱们说好啦，一辈子！一分一秒都不准少！”



男孩狂喜，举起拳头大声说道：



“我发誓！一分一秒都不会少！”



画面消散，然后又重组。



上个瞬间还帅气美丽的两人，却都变得垂垂老矣。



光阴如刀，凡人只能任其宰割。



老头子穿着病号服，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头发都掉光了，手背上还绑着白布胶带，插着一根留置针。



但是他还在没心没肺的笑，只是用另一条手臂将老太太搂住，仿佛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死亡是何物。



“茄子~”



“咔嚓”……



护士小姐姐拿着一台陈旧的拍立得相机，给老夫妻拍了最后一张合影。



老头子凑到老太太耳边，用虚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一分一秒都没少！”



护士小姐姐催促道：



“要进手术室了，请家属回避吧。”



老太太捏着照片走出了病房，透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老头最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