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雕是他第一次和昭昭一起雕的。



那时候的昭昭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吧，在山上看到了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于是心中十分欢喜，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等温顺的生物，想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可兔子怕生，跑得飞快。



还没等她摸到，就消失不见了。



江止看不下去了，想给她抓回来一个，可那时候的昭昭生性善良，怯怯地开口说道：「不用了，师尊，小兔子一定非常害怕我，若是强行把它抓回来，怕是要把它吓坏了。」



可能是自小在魔窟当中成长，她感受过了太多的恐惧，所以好不容易见到光明之后，就把自己心中所有的善意都释放给别人了。



她会下意识地揣摩身边人的情绪，不管是修士，还是动物。



江止倒是可以理解她这种心思，所以当真没有抓回来，可是看小姑娘那心心念念的模样，又觉得于心不忍。



于是从自己的收藏中取出了一块上好的玉，在小姑娘亮晶晶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地将玉雕刻成了小兔子的模样。



彻底成型之后，小姑娘满眼都是惊喜，抱着那小兔子不撒手，一遍一遍地开口说：「师尊，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昭昭最喜欢你了！」



江止听见这话，抿唇轻轻地笑着。



昭昭真的太喜欢摸着小兔子了，不管什么时候走到哪里去，都要抱着这个玉雕，就算最后，山上的真兔子不怕她了，她也每日都要抱着玉雕不撒手。



会用干净的手帕，给玉雕清理灰尘，走到哪里都生怕将玉雕摔了。新



一回忆起那个时候，江止便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虞昭其实也是记得那段记忆的，她看着那玉雕，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从前。



那时候的虞昭觉得自己十分幸福，因为她的师尊将她带出了魔窟，又用尽心思地宠爱她，她能感受到来自那人沉默不言的温暖，所以……万分珍惜。



直到她长大之后，身边多了很多人，那些人对她都很好，有每日和她一起练剑的明景焕，每次出任务都会带很多好吃的回来的月如席，和默不作声陪在她身边的陆清逢。



可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代替那时候的江止。



直到她死的时候，那玉雕也干干净净摆在了她的床头。



虞昭想到这里，就不敢再想了。



她不想开口说话，从前的事情很美好没错，可之后发生的一切，也都是她心里的大疙瘩。



她没有办法原谅江止。



见到她这种反应，江止原本期待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他声音有些沙哑，喃喃的开口说道：「昭昭有关于你的任何东西，我都有收藏着，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你。」



虞昭回头，目光冷淡又冰寒：「江止，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原谅你，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了，这些东西是不管你做什么，都没有办法跨越的。」



她没有收下玉雕，江止目光便落在了那玉雕上，一抬头，一颗清泪顺着眼角滚落到了玉雕的头上，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很多。



那一句不会原谅，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一样，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里。



随后将那一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又搅得破烂不堪。



说完这句话之后，虞昭便径直往前走，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虞轻白并不觉得江止值得同情，毕竟他不管现在做了什么，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



不管是挖了虞昭的灵根，还是什么别的，又不是别人逼他做的。



所以现在过来祈求同情，倒是显得更可笑了一些。



江止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



心中苦涩极了，他再次将那玉雕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想，难道过往的一切，就只有自己在回忆吗？



他想，难道所有的东西，都只有他自己在惦记吗？



只有他自己想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