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闹到燕帝跟前,也是他有理。
更何况燕帝素来要面子,就是再想给西戎下马威,把世子的随行侍女送进风月场所,传出去也太刻薄了些。
项荀过了盏茶的时间才赶来,身后的徒弟帮忙背着药箱,脸都热红了。
他擦了擦汗,看清状况后一边吩咐徒弟准备好银丝、麻油、烈酒等物,然后问了和萧明之一样的问题。
谢澜答得更细致了些,项荀连连点头,眉毛皱成一团,半晌后叹了口气,直言道,“世子有从医天赋,十年蹉跎,实在可惜。”
被血染红的水向外端了五六盆,项荀松了口气,慢吞吞走了出来。
谢澜靠在榻上假寐,听见响动睁眼看了过去,嗓音由于困倦而显得沙哑,“如何?”
项荀锤了锤腰,“侥幸捡回一命,能不能活还得看她自己。”
没有求生意志,再精妙的医术也救不回想死之人,“常山,你留下把药煎了,待那位姑娘发烧时想办法喂进去,记得不能见风。”
谢澜起身略施一礼,“多谢项先生。”
项荀摆摆手,临出门又忽然倒了回来,“世子有没有兴趣和老夫学医”,他虽熬了一整夜,但眼神清亮,疲态不显,也是个练家子。
天赋难得,若平白浪费,实在叫人痛心,项大夫见猎心喜,难得起了惜才之意,故有此一问。
萧明之不悦的抖了抖手中书卷,不着痕迹加入话题,“不行。”
项荀是看着他一路从稚童成长为少年将军的,也算半个长辈,他并不搭理那板着脸的人,径直等待答复。
谢澜笑笑拒绝了,“多谢先生美意,澜志不在此。”
拜师一事讲究缘分,时机未到说什么也强求不来,项荀视线在他二人间转了一圈,抖抖袖袍背着手离开了。
精神一松,疲倦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谢澜掩唇打了个哈欠,余光发觉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瞧,唇角噙着冷笑,活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世子果真深藏不露。”
谢澜坦然与他对视,声音柔和,像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深宫之中,若无技能傍身,如何才能活下去……又如何遇见将军?”
后半句话很轻,尾音打了个旋儿消散在空气中,却在萧明之心底留下一道痕迹。
谢澜今日穿了身白衣,皎皎如天边明月,衬着那双碧色眼眸,让他想到了西域矜贵的波斯猫,恨不能把天下所有有趣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萧明之心中一悸,仅存的警惕起起伏伏没个定数。
他的理智在叫停,灵魂却违背原则,兀自雀跃欣喜。
换做从前,谢澜决计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只是直球接得多了,也得了某人几分真传。他点到即止,从位置上起身,“将军今日还上朝吗,不去的话早点回去休息吧。”
萧明之一滞,眼睁睁看着他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昼夜颠倒,谢澜睡了大半日,醒时仍头昏脑胀,直到冷水打在脸上才清醒几分,琢磨起线索的事。
风月场所鱼龙混杂,是探听情报的好地方,姝琴姝曲不久前呆过的地方名为芙蓉楼,恰巧酉时开张。
天时地利皆有,不去一遭着实可惜。
谢澜换了身靛色衣袍,上绣薄金暗纹,是定做的几套衣服里最贵的,穿上宛如一只招摇的花孔雀,简单易容后戴上遮掩瞳色的道具,任谁也无法将他和西戎质子联系在一起。
这幅打扮出门时吓了影十一一跳,险些以为住在里面的人被神不知鬼不觉掉了包,“你你你……还没开饭呢,你干嘛去?”
谢澜手中握了把折扇,看起来像哪家的纨绔子弟,“出去转转,不想被认出来。”
“我跟你一起。”
谢澜偏头看向来人,眉眼含笑,并没有带他去的打算,“将军可会易容之法?污浊之地,还是少去为妙。”
萧明之记起另一个人格交代他的话,‘不要怂,一定要凶一点,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低咳一声,一板一眼模仿着‘他’的样子道,“不会。你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