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某间门厢房里,主仆二人一坐一站,平静的面色与周遭格格不入。临窗户而站之人身着锦绣袍,外罩纱衣,开口时嗓音阴柔细软,像宫里的太监,“主子,要不要……”
他缓缓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目光狠辣。
那名坐着的公子一身浅黄常服,生得仪表堂堂,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抬眼时半张脸隐于暗影,依稀可窥得几分野心。
他薄唇微启,吐出的却是骂人的话,“没用的东西。”
太监垂首,倒退几步行至门外,低声吩咐了几句。
黄衣公子阴沉眯眼,总觉得那个搅局的看着十分眼熟,像在哪见过。
小厮是死士,自小学习杀人之术,巡卫为留活口难免束手束脚,一时不察被他钻了空子,匕首割破少府尹官袍,破口处渐渐渗出血来。
谢澜被萧明之一把推出战圈,短暂怔愣后指尖暗暗使力,把发簪上的珠花掰了下来,不着痕迹打向小厮后心。
后者闪避不及,原地晃了两下,轰然倒地,面色迅速灰败下去,嘴唇发乌,顷刻间门没了呼吸。
谢澜皱了皱眉,上前几步查看,在小厮后脑发现一根细如牛毛的幽蓝色毒针。
巡卫使蹲下身摸索片刻,沿着发际交界处用力一撕,人皮面具剥落,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厢房里的人看够了戏,施施然起身,“魏什,你留下善后。”
谢澜似有所觉,扭头朝右后方看去,只来得及看清一片消失在矮屏后的淡黄衣角。
越霜悄悄提醒,【小谢,是九皇子。】
谢澜眼底滑过一抹深思,【嗯,我知道。】
仓部司员外郎苏成鹤半夜惊闻嫡子被杀,匆匆忙忙赶来时只见到两具尸体,还有三个抖成一团的仆役。
人生悲事不过年幼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三者苏成鹤占了其二,抱着亲子的尸首跪地痛哭不已,看人时双目赤红,犹如狱中恶鬼,“是谁杀了我儿?!”
在场有与他相熟之人,七嘴八舌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劝他节哀。
凶手已死,苏成鹤满心悲痛无处发泄,一脚将小厮踹翻在地,胸膛起伏不定,“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那人顾不得剧痛的肩膀,跪地磕头,额前没一会就青紫起来,“老爷饶命!吴长生前些日子告假回乡探亲,哪知回来时换了人,我等并不知情!”
贴身伺候的下人地位总比其他人高些,吴长生不屑与他们为伍,时常围着少爷一人打转,连苏少兴自己都没察觉不对,更遑论他们。
今晚芙蓉楼以喧闹开场,又以人命收尾,苏成鹤老泪纵横的样子令人唏嘘不已。他盯着那张易容用的人皮,似乎猜到了什么,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面容扭曲骇人,目光所到之处竟无人敢跟他对视。
周遭静得可怕,苏成鹤浑不在意,最后看了谢澜二人一眼,转身带着尸首离开,背影佝偻,仿佛一夜间门老了十岁。
紫衫少女死里逃生,靠在同伴肩头啜泣不已,见他们要走,被搀扶着来到谢澜身前屈膝行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嫌弃,日后有事尽管吩咐青芜……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谢澜在她行大礼前用折扇稳稳托了一把,温声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青芜摇头不再多言,解下一枚玉佩递了过去,“这是我娘留下的遗物,以此为证,青芜的话永不过时。”
她把东西塞进谢澜怀里,生怕他拒绝似的转身上了楼。
萧明之当场黑了脸。
谢澜根本没打算要,青芜的同伴却跟着避开,用帕子擦了擦湿红的眼眶,“公子就接着吧,再不济寻个日子还了就是,何必急在一时。”
青楼女子地位低下,人命贱如草芥,生如浮萍,死后亦无人问津,肯替她们说话的,谢澜是第一个,加之他一举一动有君子之风,比其他满口花言巧语的男人强了数倍不止,不少女子看他的目光都痴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