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还不快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
他语气仓惶,后半句甚至叫破了音。
萧明之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物,仅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抱剑站在原地,便如煞神转世,叫那群士卒心惊胆战,你推我我推你,一时间门无一人敢上前。
萧明之目光扫过一张张怯懦的脸,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大燕以你们为耻。”
面对敌人,连与之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将士如何上战场杀敌,如何面对养精蓄锐十年的西戎跟匈奴。
这群人他连看一眼都嫌多,只抬了抬手,影七上前一步将方才不可一世的押运官捆成了粽子,并用一团破布堵住了他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萧明之把捆人的绳索牵在手里,睨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首,意有所指,“食君俸禄,当尽君事,先前的账暂且不论,今日起一切行动需听三殿下指挥,诸位如有异议,大可现在提出来,我不介意送你们下去陪他。”
能活着又有谁想死,一群人连连摇头,比鹌鹑还要安静听话。
“既然没有,背地里就不要搞小动作,违者格杀勿论。”
萧明之翻身上马,绳索那头的人却还在地上站着,他用意很明确,就是要这不知贪过多少油水的押运官跟在后面跑步前行,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归位,稍作整顿后重新出发。
收回发散的思绪,燕瑾年沉默半晌,忽然摇头叹道,“你们感情真好。”
好到让他有些羡慕。
来江都后燕瑾年才知道,那些上报灾情的奏折究竟隐瞒美化了多少,现实情况不是轻飘飘几行文字所能描绘的。
潮湿阴雨的天气令人烦躁不已,这种时候有一人甘愿抛下所有,和自己共同分担,是一件极幸运的事。
小时候燕瑾年就时常在想,若自己也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漫漫长夜也不会只跟书本作伴,汲取知识的过程虽受益匪浅,却寂寞无比,欢欣也好,失落也罢,都无人倾诉。
正如同此刻,他把愤怒、迷茫全部压在心底,不知该说与谁听。
萧明之一怔,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有我们在,事情一定会解决的,殿下无需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不嫌弃,也可以说给我或者其他人听。”
天潢贵胄,听起来尊贵无比,实际他们连悲伤的时间门都没有,日日戴着假面,还不如普通百姓活得自在。
燕瑾年摇了摇头,很快调整好情绪,恢复成往常的样子,“无事,走吧,趁饭还没好,我们先去后院瞧瞧。”
那押运官被马牵行半日就受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行至受灾最严重的潥城险些丢掉半条命,尽管如此,他依旧咬死不认,只会重复什么都不知道。
这次也不例外。
朝堂厮杀和战场同样激烈,没有仁慈可言。燕瑾年无惧脏污站在临时搭建的囚牢里,终于显露出冷血的一面,“人生在世,牵挂有三,亲人,妻子和前途。如今你前路尽断,难道连家人也能弃之不顾吗?”
押运官看似没有反应,实则浑身紧绷,血液顺着开裂的伤口滴滴答答淌了下来,很快积了一小滩。
燕瑾年不动声色道,“继续僵持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替父母亲族考虑,留一条后路。”
萧明之随后报出的准确地点,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押运官身上再看不出往日的威风,死死瞪视着他们,像过了一甲子那么久,才嘶声报出一个粮铺的名字,而后仰头大声笑了起来,口中接连溢出大量鲜血,“你们……可要守信,我就在下面等着……殿下一起——下、地、狱!”
最后三个字是含着血说出来的,阴森鬼魅,回荡在不大的空间门内,无端渗人。
影七走过去捏着他的下巴检查一番,“主子,他咬舌自尽了。”
“拖出去埋了吧”,萧明之皱了皱眉,担心燕瑾年受影响,“逆贼的话听听就算了,殿下切不可往心里去。”
照实说,世上盼着他死的人多了去了,眼下宫里那位好弟弟恐怕就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燕瑾年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