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边迟疑了几秒,似乎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李斯特一眼就看出了他脸色不对,嘴唇略微泛紫,呼吸有些浅。
李斯特对此心知肚明,肖邦这不是病了,而是典型的“肖邦式恐惧反应”。
每次一旦演出场面太大、观众太多、王公贵胄挤满了前排,他这位才华横溢的波兰朋友就会焦虑。
“弗雷德里克。”李斯特主动迎了上去,朝他打趣道:“你这是看见了哪位漂亮姑娘吗?别紧张,再漂亮的姑娘你也配得上。”
肖邦朝他牵强地笑了一下,没回话,只是摘下了手套,把它攥在手里。
他的眼睛转向桌上的茶壶,又转回李斯特的脸,最后才低声说了一句:“外面……好像来了不少人。”
“喔,可不止是不少人。”李斯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大半个世界都坐在那儿呢。维多利亚女王、利奥波德国王、玛丽公主,再加上普鲁士的绶带、俄国的大胡子、西班牙的香水、还有美洲来的咖啡豆和朗姆酒。”
肖邦没接话,只是幽怨的瞄了李斯特一眼,嘴角轻轻动了动。
李斯特见状,笑意更浓了:“放轻松些,亲爱的。如果你弹错了音符,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偶尔也会弹错,但是在大部分观众看来,有时候你的错音也是品味的一种。”
肖邦轻轻吸了口气:“我不是怕弹错。”
“那难道是怕弹对了吗?”李斯特弯下腰打开茶壶边的糖罐,从里面取出两块糖,一块放进自己杯子里,另一块扔给了肖邦:“你总不能是在担心自己弹得太好,让其他人误以为你是在挑衅吧?”
肖邦接住糖块,轻轻点了下头:“我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毕竟……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抢风头的。”
李斯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当然不是,但是,我是!弗雷德里克,你知道今晚节目单上谁的名字没有出现吗?”
肖邦愣了一下,皱眉问道:“谁?”
李斯特转过身来:“你的那位老朋友,亚瑟·黑斯廷斯爵士。”
“亚瑟?”肖邦有些诧异:“他不是指挥最后一曲吗?我看见他的名字写在了背面。”
“背面?”李斯特赶忙翻转节目单,果不其然,他在背面找到了亚瑟的名字。
——Sir Arthur Hastings, Kt.,指挥。
但是,曲目栏里,依旧空空如也。
连个作品名都没有。
甚至连“作者”一栏都故意空了出来,好像那首曲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又或者,是谁都不愿意承担这个作品造成的连带责任似的。
李斯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好半天,旋即轻轻一笑,把节目单翻回正面,啪地扣在桌子上。
“你看看,弗雷德里克,这就是黑斯廷斯的风格。不登台,不署名,只在角落里站着,但偏偏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这场音乐会的灵魂。”
肖邦含着糖块想了半天,他也不知道亚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是以他对亚瑟的了解,以亚瑟曾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的经历,肖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可李斯特的看法。
只不过,他毕竟不是那种擅长与人争执的性格,肖邦只得委婉的替亚瑟回护道:“弗朗茨,你对他的误解太深了。亚瑟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一个连死亡都不畏惧的人,会害怕登台演出吗?”
“或许吧。”李斯特嗤笑一声:“弗雷德里克,我不了解他过去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是现在,他在我的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哪怕他肯冒险登一次台,出一次丑,我都要为他的勇气起立鼓掌。毕竟在钢琴上,输给我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但问题是,他从来不肯。仅就过去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来看,这家伙简直是天底下最擅长算计的阴险小人。”
他喝了口茶,似乎觉得味道太淡,索性又加了一块糖,然后继续说道:“你仔细想想,他挑的是指挥这个位置。你注意到没有?这场音乐会从头到尾,没有哪个节目是他亲自安排的,可他偏偏挑了最后一首来指挥。他想干什么?无非就是想把所有人的掌声都截在自己那儿。你我都是办过独奏会的,所以你应该明白,不管最后一首曲子演出效果怎么样,散场前观众的掌声总是最热烈的。”
肖邦含着糖块,嘴角蠕动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可是……他也没主动要求指挥最后一首吧?我听说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