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现行法律————」他缓缓开口道:「警察确实无权在没有明确罪名成立之前」采取任何干预行为。」
「所以!」维多利亚气得满脸通红:「他们必须等,等那个孩子真的被带进那栋房子里,等罪恶已经发生————才能出手?」
亚瑟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了。
「这太残酷了!太荒唐了!伦敦竟然是这样运作的吗?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改变吗?没有办法阻止这种罪行吗?」
亚瑟看著她的愤怒、震惊,忍不住低下了头,像是被迫承认自己的无能:「如果《警察法案》能够顺利通过————不过,陛下,您也知道,以目前议会的态度而言,那是不可能的。」
维多利亚直直盯著他:「为什么?只是让警察在明显不正当的情况下训斥一个放荡的老恶棍都不行吗?」
亚瑟摇了摇头:「陛下,这件事————远比训斥一个恶棍复杂得多。」
维多利亚皱眉:「复杂在哪里?难道议会看不见今日伦敦的堕落吗?」
「因为,一旦赋予警察先行干预的权力,在议员们看来,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亚瑟叹了口气:「在议员们看来,这不是训斥一个放荡老恶棍的问题,而是允许警察盘问、阻拦、审视任何一个无辜的英国人的问题。」
维多利亚呼吸一滞。
「议员们认为————」亚瑟继续道:「相较于放任一群放荡的老恶棍招摇过市,开创一个可能伤及自由」的先例要严重得多。」
维多利亚的心跳得飞快,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握成拳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篇《泰晤士报》上的读者来信总会让她想起自己在面对康罗伊时的心情。
「可————可这是荒谬的————难道就没有一点余地吗?没有办法既保护自由,又保护孩子?」
亚瑟只是静静望了她一眼,随即,他缓缓摇了摇头:「陛下————世间万事,并无十全十美。任何制度的建立,都是舍与得的交换,没有一种安排能让所有愿望同时实现。」
「可是————孩子们呢?那些孩子怎么办?难道他们就活该承受这些侮辱吗?」
亚瑟叹息著继续给议会上眼药:「陛下————议员们并不是认为孩子不值得保护。只是目前的体制之下,要保护孩子们,就必须牺牲部分人认为的自由。想让警察拥有早一步的力量,就必须让伦敦容忍早一步的怀疑。想让怀疑不伤害任何无辜者,就必须容忍恶棍总能比警察更快一步————」
亚瑟正准备继续阐述「制度的代价」,把眼前这位年轻君主推向苏格兰场的怀抱中,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早餐厅的厚门便在侍从的敲击下被缓缓推开了。
寒流般的冷意,从门缝中悄无声息地灌了进来。
「肯特公爵夫人殿下————」
侍从的话还未说完,那道熟悉的身影已踏入餐厅。
她今日穿著深蓝色的法式晨装,领口的蕾丝略显僵硬,仿佛连衣料本身都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刻板与距离。
公爵夫人一迈进来,餐厅里的空气便仿佛被绷紧。
维多利亚的脊背也情不自禁地挺直了。
情绪、火气、恼怒、质问,所有刚刚要从胸腔喷薄而出的东西,都在母亲出现的一瞬间被压回了灵魂深处。
她连呼吸都轻了。
公爵夫人扫了餐桌一眼,她的目光既无敌意也无善意,只是一种习惯了审视,却永远不允许别人审视她的冷漠姿态。
随后,她恍若例行公事般朝女儿略一点头:「早安,女王陛下。」
维多利亚放下刀叉,语气十分礼貌,却生硬的几乎没有起伏:「早上好,母亲(Mother)。」
她甚至没有叫「妈妈」(Mom)。
肯特公爵夫人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以一种疏离地语气接了句:「希望你昨晚休息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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