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快乐的区别只在于,我们是选择把所有注意力都耗在不开心上,还是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时机。」
「那你呢?」维多利亚微微动了一下,却仍然没有抬头:「亚瑟,你平时是怎么调节情绪的?」
「说来不算高明。」亚瑟笑了笑,他没有说教而是拉起了家常:「我通常不太擅长在独处时整理情绪,真要让我坐下来反省人生,大概只会越想越糟。」
维多利亚哼了一声,像是默认。
「所以我更习惯————去和朋友们聚聚。」亚瑟继续道:「那些有意思的人,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不一定能解决烦恼,但起码可以暂时忘记。」
「忘记?」维多利亚抬了抬眉毛:「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方法。」
「可是它有效。」亚瑟坦然承认道:「我认识不少这样的人。有的精力旺盛到让人来不及忧郁,有的嘴巴刻薄,却总能把事情说到荒谬得令人发笑。和他们在一起,你甚至会怀疑,自己刚才为什么要为某些事生气。
维多利亚的注意力显然被勾了过来:「比如呢?」
亚瑟几乎没有犹豫:「比如迪斯雷利先生。」
「班杰明·迪斯雷利?」维多利亚重复了一遍,她显然还记得这个名字:「写《康塔里尼·弗莱明》的那个?我记得他经常在时尚杂志上分享穿搭。」
「没错。」亚瑟靠著桌角:「你读他的新作了吗?《亨利埃塔·坦普尔》,告诉你个小道消息,这本书可是有原型的。」
「原型?」维多利亚琢磨著:「帕麦斯顿子爵吗?我记得他是姓坦普尔。
不,不对,我记得这本书的主角是个姑娘。」
「这和帕麦斯顿子爵可没关系。」亚瑟神神秘秘的开口道:「这本书,写的其实是班杰明的旧情人,赛克斯夫人的故事。」
维多利亚的脸一下子从欢骨烧到了耳朵根:「你在胡说些什么?亚瑟爵士。
你该知道,我不该听这种————这种私密轶事。」
亚瑟没有接话,也没有立刻退开。
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否认的速度越快,往往意味著好奇心已经先一步占领高地了。
「当然。」他顺势低头:「如果您不想听,那我自然不该多嘴。」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继续,也没有真正收回。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壁炉时钟的滴答声。
维多利亚盯著桌面看了两秒,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最终,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几分刻意的从容。
「不过————」她顿了一下:「就算你不提,我也猜到了一点。我还记得那本书里的一些句子,一看就知道迪斯雷利先生是在纪念他的初恋情人什么的————」
「陛下真是明察。」亚瑟笑呵呵地开口道:「我猜您说的一定是:初恋的魅力往往在于我们懵然不知它终有尽头。又或者是那句:时间是最好的良医。不过您猜,我对这本书记忆最深刻的是哪一句?」
「哪一句?」
「债务是滋生愚行与罪恶的温床。」亚瑟一抿嘴:「倘若您了解迪斯雷利先生,您就会知道,这家伙这些年一直都在温床里泡著呢。」
维多利亚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你倒是毫不留情。」
她终于坐直了身体,额头离开桌面,手肘却仍然撑在桌沿:「当著我这个女王的面,这样议论一位下院议员,合适吗?」
「如果陛下指的是礼仪,那当然不合适。」亚瑟坦然承认道:「但如果指的是事实,那班杰明本人恐怕比我说得还要糟糕。」
维多利亚满脸不信:「他真的过得这么糟?」
「经济上,是的。」亚瑟点头道:「但是在精神上,则恰恰相反。」
这回答显然出乎维多利亚的意料。
「怎么说?」
「因为一个长期负债的人,要么被债务压垮,要么被迫学会与现实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