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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肩胛骨


女郎负痛向月亮门里跃去,贺昆仑却多少有些得意地在得手后后翻了回来。



只见贺昆仑手里提着一团东西,那女郎人已不见,却是贺昆仑把她满头头发都扯了下来!



却奴一惊,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满头的青丝!



他想都不敢想,这满头的头发被扯下,该会……是怎样的疼痛!



贺昆仑怒哼一声,把那头发随手一掷,犹自不肯罢手,如旋风般跟进了那月亮门洞。



攒成髻的青丝就那么委乱于地,却奴吓得用手捂住了眼,看都不敢看它一看。



可他又忍不住想看。他只听得月亮门里面爆发出一片乱响,裂丝碎帛的,刺耳惊心。然后只见一块块碎帛从那院墙里掷了出来,似是那女郎的一身衣服都已被贺昆仑撕碎,正一块一块地被贺昆仑往那月亮门洞外甩。



却奴早已看得义愤填膺,他心中说不出的怕与乱,他极喜欢那女郎弹奏的琵琶,心里只祈祷着铜器坊的那人能快快赶来。



可他就是不来。



这孩子实在不忍心见到贺昆仑输极红眼,这么凌虐着一个女子了,他情急之下,摘下院墙上的一块瓦,奋力就向那月亮门里掷去。



“咣当”一声,只听得瓦碎于地。



他当然打不中,他还待再掷,却见贺昆仑与那女郎两人已又从月亮门里缠斗出来。



那女郎外衣已落,她身影脱了外衫束缚,仿佛更自在了些,这时滴溜溜一退,已避开贺昆仑丈许远。



却奴急切地看向她的头上。



——那是不忍卒睹的、眯缝了眼的看,生怕见到的会是血流如注的场面。



可那人头上却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却奴揉揉眼,又向她脑袋上望去。



只见光光的一颗头颅上,寸草不生,看着都不似一个女郎了。只露出六个斑白的戒疤来。



却奴又望向她的衣衫,只见那被撕掉的衣裙下面,却露出了一袭僧袍来。



那袍子是灰的,洗久了,色不纯了,灰里泛出点古怪的红,显得那灰又苍老又妖艳。



这时,她正随手扯下院中一根晾晒的杏黄色的丝绦。



她用那根丝绦束好了腰,接着哈哈一笑,朗声笑吟道:



前世是个女郎,



今生做个和尚,



不知何世挑脚?



不知何世称王?



却奴犹不敢信,却见那“女郎”往面上一抹,却把一对细细的眉毛都抹了下来。



卸掉眉毛的他,越显得神清气秀。只是一颗头上却全无毛发,相比于贺昆仑那须发猬张的脑袋,更显出有一点邪气。



却见他退远出丈许之地,一稽首,笑吟吟地道:“师兄,见怪了。只是西市商人出了千金许我为那佛面添金,小寺现下正香火不盛,小僧情非得已,只有得罪了。”



——“她”居然是个和尚!



那边贺昆仑却早料到似的,犹自气呼呼的,胸脯一鼓一鼓地起伏不定。



那僧人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假发与撕碎的衣衫,“与师兄斗技之人,适才已遭痛辱,剥衣毁发,不复为人。现在站在这儿的是不相干的贫僧,师兄总可以放过手了吧?”



贺昆仑正待反驳,却听那僧人轻声一叹:“当日希声堂下,弟子星散。乌孙阁里,现存于世的不过师兄,罗师兄,加上我三个,咱们定还要呕气呕上个不停吗?”



他最后一句语气微婉,让贺昆仑听了都不由心下一软。



只见贺昆仑盛气稍敛,顿了顿,才重又怒声道:“师兄?你还认得我这个师兄?你但凡还记得我这师兄,也不用这么暗地里使绊子,叫我在整长安的人面前下不来台吧?”



他越说越气:“更可恨的是:还一时扮做女郎,一时又出家装什么和尚!你我同门二十载,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倒底是男还是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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