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嫁给你后几十年整天忙这忙那,没能温习功课,俺好歹也能是旅顺口里的才女。
美的你,还才女,才女都是让那些老爷们收了当小妾的命。
昏暗的烛火下,常老三支支吾吾地读起了纸上的内容。
骑伍长胡思,战殁于太子河,抚恤银五十一两,米三十六石;三眼铳骑手赵长一,战殁于太子河,抚恤银五十一,米三十六石
这是这是
老妇人听出了常老三话里的意思,看着那本的小册子,上面用细细的碳条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不由得眼眶发红,一手捂住了纸面,低声凄然说道:你别说了,要是满田在上面
常老三恍然大悟,连忙合上了册子,颤抖着说道:满田那时候,是跟着哪个总兵来着?
我哪里知道我哪里知道
快想想,仔细想想!
常老三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老两口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小册子的封面上。
隔壁老王头家的小子,去年就收到了战死的抚恤,说是三年前就战死了。妇人声音凄凄地说道。
咱的满田,这几年时常有银子寄来,不会有事的。
常老三说着,再一次颤抖着翻开了册子,上面以时间顺序记载了每一个士兵,他们从三个月前常满田最后一次家书上的写的日期——五个月前,开始一个个查找。
牛七,赵树,卢胜,文有五
日常里兼做账房的常老三眼睛快速适应了昏暗的烛火,开始一目十行地查验着。
一直到最后一页,都没有发现他们儿子的名字。
正当两人暗自松了一口气,翻开了最后一页,常老三习惯性地读了起来当做劫后余生般的庆祝。
此册已然写尽,然本营尚未脱险,今与大帅商议于旅顺作决死一击,故将本营剩余六十二人名册记录于此,望有缘人记之,以证我辽东军中亦有守土死战之士,名册如下:开元辽军马营千总钟林,马营副千总孟恩
常老三的双手再一次颤抖了起来,老妇人同样睁着眼睛,仔细分辨着信上有没有自己熟悉的那个名字。
马枪手赵广,三眼铳手刘吴起,斥候常满田
常老三的喉咙突然被堵住了,哽咽着不能言语。
绝不后撤!
绝不后撤!
绝不后撤!
屋外的街道上喧闹了起来,黑夜里降下一声惊雷,街道上骑手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朝着前方怒吼三声。
杀!
钟林一声震喝,率先拍马冲了上去,骑兵们同样嘶吼着紧跟着往前冲锋。
常老三和老妻勉力从地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涌到了窗前,用力推开了拉窗,却只见楼下的骑兵们冲锋的背影,他们长刀前指,朝着迎面如潮水般的建州巴牙喇骑兵冲去。
巴牙喇骑兵们同样齐齐发出一声战吼,如离弦之箭般往前碾压而去。
满田!满田!你回来!
老妇人拼尽了全力,大声朝着向前冲锋骑兵喊道,然而她这微弱的声音被无情地淹没在马蹄声中。
常老三紧紧抱住了妻子,防止她从窗户上跳下去,而目光却死盯着前方明军骑兵冲锋的身影,常年患有夜盲症的他眼前竟然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