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范祖禹:“纯甫!”
“器之难道忘了吗?”范祖禹站起身来,悠悠的面相榆林巷的吕宅拱手:“当朝左相吕公,是吾之泰山啊!”
“正是因泰山在朝,吾才在回京后,屡次三番,坚拒朝廷的除授!”
“于是,两宫嘉之,诏拜提点万寿观公事!”
范祖禹是今年四月份,才从陕州的涑水回京的。
回京后,吏部就给他安排了新的差遣——左正言。
但他以泰山在朝坚辞之。
于是,吏部又给他安排了一个相对闲散的差遣——祠部员外郎,叫他去主管在京道观、寺庙。
他依旧坚辞之。
有司以闻,以其贤能,直接向两宫举荐,两宫嘉之,于是诏拜提点万寿观公事(宫祠官低品,可由带贴职之文臣或大使臣以上武臣、内侍充任)。
这算是给了他一个挂名吃俸禄,计算磨勘资序的地方。
范祖禹闭上眼睛,对刘安世道:“器之啊……”
“你我相知也有几近十年了!”
“器之理当知我家事!”
他虽从未在外宣扬过,自己是吕公著的女婿。
但是,同在资治通鉴书局中修书,平日迎来送往,各家姻亲关系,都应该门清。
何况,他范祖禹还是司马温公的衣钵传人!
所以……
范祖禹知道,刘安世要么是不在乎他范祖禹,以至于根本不关心他范祖禹的家庭情况和个人婚姻。
要么……要么就是此人,没有把他范祖禹当人!
而无论是那个解释。
范祖禹都知道,此人不可交往!
因为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
刘安世听着,在短暂的慌乱过后,看向范祖禹,拱手道:“纯甫啊!”
“吾劾左相,乃是为了天下公议!”
“公议之下,别无亲疏!”
“便是左相在此,吾也能坦然相对!”
“左相也当能理解吾!”
范祖禹叹了口气:“那依器之之意,汴京新报刊文评论,也属公议!”
“器之为何如此急躁?”
“那不是公议!”刘安世涨红了脸,低沉着说道:“那所谓胡飞盘,文笔粗鄙,怕是连个贡生都不是!”
“只是读了几天书,识得几个字的黔首而已!”
“黔首,怎知天下大义?又如何能评论我辈?”
这倒确实是大宋士大夫们的共识。
布衣黔首,愚昧无知,既不曾学圣人经义,更不懂忠孝仁恕。
所以,士大夫们从不要求他们遵守礼教,更不要求他们有什么气节。
像汴京城里,就有大量的妇女,参与劳动。
各家各户的厨娘、婢女、洒扫的健妇都是花钱雇的他人之妻女。
士大夫们习以为常,并不觉得,这些妇女在外抛头露面,有伤风化。
但,士大夫自家的妻女,就是另外一个要求了。
家中女儿,八岁就不可与男子同席。
平日里,更会教她们读各种女德读物,以期出嫁后成为一个贤妻良母。
正是在这样的风气下,当年文彦博才能在朝堂上,当着先帝的面,坦然说出那句:陛下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与百姓共治天下!
而无论是当时在场的大臣(包括王安石),还是后来得知此事的其他士大夫,以及先帝本人,对此都没有异议。
因为这是共识!
只有士大夫才享有各种权力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