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忍不住问伺候的宫女,“这是谁家的孩子?”
宫女轻蔑道,“自然是四殿下。”
四殿下白子澈,一未曾留下过姓名的宫女所出。宫女命薄福浅,受封后不久暴毙而亡,白子澈便由皇后抚养。
画师记住了白子澈安静的眼睛。
又一日,瓢泼大雨。
画师路过长信宫门口,看见这个孩子抱成一团,小猫似的蜷缩在屋檐下。画师才被人嘲弄过名不副实,满心惆怅,想着不如挂冠离去。
屋檐下被淋得湿透的孩子忽然抬头,弱弱地叫了他一声,“见过老师。”
画师吃了一惊,用伞遮住他,“殿下何故在此淋雨,伺候的人呢?”
白子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三哥说看了我就讨厌,不许我进门,也不许宫女开门。”
前朝有摄政王和庄首辅分庭抗礼,后宫容妃独得圣宠、皇后一心礼佛。
这个孩子的命运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片浮萍,生死不由己。
我们的命运都被人捏在手里。
小小的画师敢竟然跟一个皇子同病相怜。
画师心生怜悯,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这辈子都出不了这宫城了。
他长叹一声,把孩子抱在怀里,“殿下,臣教您画画吧。”
白子澈抱紧了他的脖子,用力点头,像是生怕点头慢了,画师就要后悔。
——
要在偌大的帝都找一幅画,除非那幅画自己会发光发热,否则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这幅画极有可能是被摄政王派人偷走的。
楚识夏只有赌一把,赌摄政王头脑发昏没有把画烧掉,而是放在了某处,或者——把画偷出来的人贪图钱财,私自昧下了这幅价值连城的《观音大士图》。
群玉坊。
夜色昏沉。
酒席上的男人们都喝得醉醺醺的,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声混合着屋内的丝竹之声,催得几人诗兴大发,以酒液作墨汁,写下了好几首诗。
江乔被旁边的男人捏着手,面不改色地给男人敬酒,男人喝完了就握着她的手摩挲,眼神色眯眯的。
“先生可是信佛?”江乔瞥着男人手上的佛珠,要笑不笑地问道。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男人越发觉得江乔冰肌玉骨,动人心弦,就要凑上去吻她的面颊,却被江乔轻轻地躲开了。
“先生博学,可见过真佛祖?”江乔笑道。
“神龛上都是泥塑金身,哪来的真佛祖。”男人一笑置之,只当江乔是在与他调情。
“先生没见过,我可见过。”江乔懒洋洋地支着下颌,指尖一点蔻丹艳得人心口发烫,“赵甫的《观音大士图》您听说过吗?我昨日有幸看了一眼,那观音菩萨跟活过来了似的。”
男人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旖旎暧昧一扫而空,露出两分凶相来,“你在哪里看到的?”
江乔佯作被吓到,抚着心口,支支吾吾地说:“昨日路过一间包厢,见里头两个客人,一人带着一盒金锭,一人带着那幅观音图……怎么了,先生?”
男人不再言语,匆匆起身离去。
陪的客人走了,江乔一扫警觉的其他歌姬、舞姬,并没有要抢人客人的意思,而是起身离开了水阁。
她转过几个回廊,撞见了男装的楚识夏。
楚识夏作少年侠客打扮,头上顶着个斗笠,怀里抱着饮涧雪,冲她微微一抬斗笠檐,权作打招呼,“话带到了?”
“带到了。”江乔点头,并不问那人是谁、楚识夏要做什么,她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安全。
那人是摄政王府上的幕僚,喜好佛学,对丹青字画也颇有研究。楚识夏到大理寺去问话的时候,碰巧看见了他,托邓勉稍加打听便探出了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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