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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正文 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咨政(万字)
“方才为何不言?”



邢恕道:“我也难言语,这时候言此还有何用?陈和叔毕竟是一条命啊!”



“章度之承诺会放过蔡相,但我等怕是难以善终了。先帝在的时候,人人都惧着左揆,怕着我们,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蔡确闻言失声而笑



……



章府中。



章越看着窗外梧桐树,说到党同伐异四字,这可是老祖宗时候的传统了。



有多老呢?



据说人类还是智人的时候,遇到了尼安德人。后人发现尼安德人比智人,更聪明,也更强壮,但最后为什么输给了智人呢?



因为智人会说话,尼德安人不会说。



没有语言,一个组织就难以超过五十人,但有了语言,形成一个组织。



语言使得智人学会说谎,或聚在一起说小话,编排那个不会说话的。



可以想象两个智人或者两个智人部落遇到一起,通过语言沟通,一起谋划另一个尼安德人或者尼安德部落的场景。



而朝堂上的党同伐异,其实本质与一群已婚妇女聚在一起,编排或说某个未婚女子的小话的形式差不多。



语言作用,描述出一个想象中的同盟来。



比如父子、家国、民族、天下、宗教等等,譬如新党,旧党都是人为定义和划分出一个同盟来。



哪怕是一群官员聚在一起,也会逐渐地人为划分出各种同盟。



没有加入任何同盟的人,就容易被边缘化。



就好比一个村子,最后往往成为一个同姓村。因为里面有一个大姓,建了个宗祠,没有参加宗祠活动的外姓人自然而然地就被排挤出去了。



因此身为官员真的往上走,还是要找到自己的同盟。



当然这样站队是有风险的,炒股有高有低,政治也有波峰浪谷。既站了队就要坚定不移。



此刻章直抵至府中,章越看对方脸色道:“持正不肯吧!”



章直摇了摇头道:“蔡相固执。”



章越心道,看来蔡确铁定是要流放岭南了,其实岭南之所以人人畏惧前去,主要是瘴气。



其实就是将疟疾当作了瘴气。



怎么弄奎宁?中国没有金鸡纳树啊。



似乎青蒿直接服用,也有效果。到时候自己要给蔡确送一个药方了。



历史上苏轼去岭南时吃荔枝,去海南吃生蚝,随时能转化心情,这本事不知蔡确学不学得。



章越道:“持正是要给自己树一块碑。”



章直道:“那侄儿明白了。”



章越失笑道:“阿溪,你还以为扳倒蔡持正后,左相便真到我手里了吗?”



章直闻言,低头避开章越的目光道:“太后不是已许了三叔了?何况三叔还有先帝遗命。”



章越若有所思,主动岔开话题道:“没什么?你打算如何?我若回朝,你势必出外,可有打算?”



章直微微讶异道:“自鸣沙城后,身子一直没好利索,我不欲为官。”



章越看着章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阿溪,你陪我出城走走!”



章越与章直一并驱马至城外。



在城内行驶时,要避着百姓行得颇慢,到了城外时到了偏僻处就不必避着人,开始纵马。



叔侄二人不约而同地扬鞭——西北沙场锤炼出的骑术在此刻展露无遗,马蹄踏碎野蒿,惊起群鸟纷飞。



登临土岗,章越勒马远眺。黄河如带蜿蜒东去,汴京九门烟火缭绕。“阿溪,“他忽以马鞭划向四野,“可知这二十年来,汴京最显着之变?“



叔侄二人驻马在汴京旁的一处小岗上,既可眺望黄河,又可遍览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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