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向前一步,将酒盅推近几分,“魏公可尽此杯,以全两国体面。你死,辽国安心,宋辽从此无隙。这便是大义。”
面对宋朝官员越来越凌厉的话语,耶律乙辛知道事已无转圜。
耶律乙辛惨笑一声目光扫过那杯酒,似在追忆往昔荣光——辽国国相的风光、宋朝庇护的虚假安宁。他知道,这已是尽头。
他猛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杯落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久耶律乙辛的身子晃了晃,缓缓伏倒于案,双目圆睁,再无神采。
数日后,一具薄棺运抵宋辽边境。
……
一杯毒酒送了逃亡至宋朝的耶律乙辛性命,并将尸首还给了辽国。
虽说当时耶律乙辛已是病入膏肓,大宋并答允照顾其子孙家人并未交给辽国,但朝中不少大臣们仍认为此举十分屈辱。
况且宋辽最终议和版本,还是岁币一年五十万如故,比蔡确答允了七十万少了二十万而已。
辽国‘大方’地退了一步,不再要求让宋朝将灵州凉州还给党项罢了。
国与国之间的实力对比就是这般,辽国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强势,宋朝上下也不愿冒着全面与辽开战的风险。
不过在与辽国媾和后,宋朝要求李秉常和阿里骨二人入京朝拜,但李秉常以身体不适的拒绝。
阿里骨没有犹豫,立即动身抵达汴京。
章越与阿里骨可谓老相识了。
而今章越看着阿里骨赤裸上身背负荆条,蓬发垢面跪伏于地,身后两名幼子身穿汉服被引入都堂,却被堂吏驱赶出去,只许在阶下等候。
这位昔日割据一方、觊觎凉州的枭雄,此刻正卑微地匍匐在地。
章越认识的阿里骨无论何时都充满着狡黠彪悍,而今脸上却透着惶恐与疲惫,章越知道此人心气不在了,但也许是故意装给自己看的,枭雄都是能屈能伸的,不过不像……
而都堂上的几位相公都没拿正眼看着对方。
阿里骨以额触阶高声请罪:“司空在上!罪人阿里骨畏威怀德!感念大宋天子圣恩不杀,罪人已将河西甘、肃、瓜三州之地尽数献于天朝!”
“千余里疆土,不敢言寸功,唯求司空垂怜,赐沙州那片旧地容罪人苟活一世牧羊终老,罪人……罪人及后世子孙永感大宋再生之德!”
章越没有言语。
这一番话是精心安排过的。
枢密使沈括声音平缓地道:“阿里骨,尔今之势,早已不复当日手握重兵、拥地千里。沙、伊二州。不过是朝廷天兵暂时未至的残地罢了,本朝亦可随时取之。汝以区区残兵败将,仅有两州之地的空名,何德何能,还敢妄与天朝谈什么‘条款’,说什么‘相赐’?”
“沈枢相!罪人不敢!不敢言筹码!罪人……罪人愿举家献诚!犬子在此!”
“求司空恩典,允罪人之子入侍太子驾前!让他们从小习我汉家圣贤之道,明《春秋》大义所贵‘华夷之辨’!只求他二人能明白,天朝教化才是光明正道!只求他父子永世铭记大宋恩典,效忠不渝!”
阿里骨说了一番话,他汉话已是很熟悉,毕竟当年曾质于宋朝。
几位相公们看见阿里骨儿子一副青色袄子和方巾帽的汉家装扮,不由觉得可笑。
孩童两张小脸早已吓得惨白,眼中噙着泪水。
沈括的目光从阿里骨脸上掠过,复又投向上首的章越。
章越徐徐道:“华衣易服不过一日之功,我敬你阿里骨是个枭雄。”
“当初孤身返回青唐,凭着本朝资助的一些微末钱粮和当年名号,打下五州之地。令党项与本朝都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你的心思若真能靠这身皮囊、几句《春秋》大义便能驯服?”
“你此举与其说是投诚,倒不如说你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地盘所做的豪赌罢了。”
阿里骨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