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之前万化千香室的馥郁变幻,此香极为苦涩,仿佛凝聚了万千草木凋零、心血熬干后的余韵,吸入肺腑,竟隐隐牵动神魂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疲惫。
更玄妙的是,李墨白能清晰感应到,自己体内那股属于玉瑶的本命精血,正与石室中某种无形的禁制脉络产生共鸣。
仿佛整间石室是一座沉睡的庞然大物,而他掌中那枚温润玉印,便是唤醒它的钥匙之一。
虽因血脉稀薄、掌控不熟,这种联系时断时续、模糊不清,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哪里跑?!”
眼见李墨白后退,葬尘眼中凶光爆闪,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急纵,如大雁凌空,同时右掌隔空一拍。
轰!
半空中凝出一道仅有尺许方圆、却凝练到极致的墨绿掌印,以极快的速度奔向李墨白!
掌风未至,那股侵蚀生机、污秽法力的阴寒煞气已透体而入,令李墨白的护体剑意出现了无数孔洞。
退无可退!
李墨白豁然转身,眸中精芒爆闪。
墨轩剑丸清鸣出鞘,于千钧一发之际横于胸前,剑身光华内蕴,山河虚影流转不息,带着一股镇压万物的厚重剑意,硬撼而上!
铛——!!!
沉闷如古钟撞响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炸开。
墨绿掌印与墨色剑光激烈绞杀,爆开的并非璀璨灵屑,而是一圈圈扭曲黯淡的涟漪。
李墨白如遭重锤,喉头一甜,强忍着把翻涌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疾飘,眨眼间便没入石室深处弥漫的灰色迷雾中。
这雾气不知从何而来,丝丝缕缕,缭绕于石碑之间,将远处景物遮掩得影影绰绰。
神识探入其中,亦如泥牛入海,只能勉强触及十丈左右的范围,再远便是模糊一片。
葬尘眉头微蹙,停下了遁光。
他缓缓收回右掌,瞥了一眼掌心处一道微不可察的浅白剑痕,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旋即化为更深的阴鸷。
“好精纯的剑意……渡三难的修为,能接我一记‘幽冥掌’而不死,剑气之强,实属罕见。”
葬尘心念电转,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立于原地,并未急于追击,而是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将“鬼灵珠”祭在头顶。
灵珠幽芒吞吐如呼吸,垂下道道墨绿光绦,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竟无半分破绽可寻。
灰雾流转,死寂无声。
片刻后,葬尘忽地轻笑一声,声音透过面具,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嘶哑:
“崔驸马,到了此时,何必再躲?你是个聪明人,当知今夜王都风云已变,非人力所能挽回。”
他顿了顿,语速不急不缓,字字清晰:
“大周承平数百年,气运已衰,周衍刚愎自用,倒行逆施,早失人心。西伯侯雄才大略,顺势而起,乃天道气运所在。今夜过后,周衍必死,侯爷登基,已是定局。你纵是逃出这碑林,逃出王庭,又能如何?王都内外,九司十二卫,大半已入侯爷彀中。你一介渡三难的外来修士,无根无萍,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灰雾深处,无人应答。
葬尘也不在意,负手踱了两步,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侯爷求贤若渴,最重人才。你剑道天赋惊世,若能弃暗投明,侯爷岂会吝啬封赏?届时,驸马做不成,做个执掌一方的神将,统领万军,享无尽资源,参无上大道,岂不远胜过给那将死之王朝陪葬?”
他目光如电,穿透重重灰雾,似要锁定那道隐匿的气息:
“崔扬,良禽择木而栖。此刻归降,犹未晚也。”
……
石室内,雾气无声流淌,映着鬼灵珠幽光,更显诡谲。
某一方不起眼的石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