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才回到家里。



母亲并没有询问儿子放学的事情。



起初，母亲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等到第二个星期五放学以后，她又去学校接儿子放学。



这一次。



儿子又假装不认识自己，跟同学们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母亲还偶尔听到几句话。



“怎么这个瞎眼女又在校园门口啊，上个星期五还看见她了。”



“估计是要去接谁吧？”



“不知道啊？李青衣，你知道吗？”



“额……我，我也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瞎……我不认识她。”



“……”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母亲其实一直知道儿子躲着自己。



也是从这一次开始，母亲再也没有去过学校接儿子了。



因为儿子已经不需要自己去接了，不再像小学时候的那样。



直到儿子读初二那年，母亲查出了胃癌。



为了供儿子读书，母亲硬是强撑到儿子高考那天，才咽气。



那一天，母亲托亲戚给自己写一封信，这封信，是写给儿子的。



高考结束，儿子收到母亲过世的消息，匆匆忙忙跑回家中。



等他见到母亲的时候，已经躺在病床上，母亲连自己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那一天开始，儿子李青衣似乎是彻底觉悟了一样，不再叛逆，不再嫌弃，也不再在意同学们的眼光了。



这个时候，亲戚把那封信交给儿子。



“青衣，这是你妈托我交给你的。”堂叔说。



李青衣抹着泪水，将信件打开——



儿子，我知道因为我眼睛看不见，给你丢脸了，只是妈也不想这样的，因为家里穷，没钱治病。



最开始的时候，是可以把眼睛救回来的，只是我把这笔钱攒下来，供你读书……



你上初一那个星期，妈第一次觉得，为什么别人家孩子的父母，有钱有房，身体健康，是孩子的榜样，而我在自己儿子心里，却是那么丢脸。



妈并没有怪你，只是怪自己没能力挣钱，也怪老天爷为什么那么残忍，在一次车祸中夺走你爸爸的生命。



其实呀，妈一直在关注你的动态，堂姐也有教我玩手机的，虽然妈看不见，但是有关你的网络信息，妈也会让堂姐告诉我。



你读高二的时候，情窦初开，在个性签名里，写下这么一段话：活了十七年了，连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子都没有。



那个时候妈就想对你说一句话，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因为妈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了，所以……妈非常非常想见你最后一面，但是你在高考，妈不能干扰你，就算高考成绩不理想，以后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取一个虽然不算多漂亮但是贤惠的老婆，过完后半生就可以啦。



那句话，今天妈就让你堂叔代笔写下来：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才不到二十岁出头呀，那个时候，妈也是一个女孩子，你怎么会没有女孩子喜欢呢？



青衣，你是妈这辈子的……



信就写到这里断掉了。



李青衣几乎是哭着看完的：“为什么没有了？我是妈这辈子的什么？”



李青衣嘶吼着。



门口，堂叔抽了一支烟，叹道：“我还没来得及写完，你妈就……走了。”



李青衣坐在床边，如当头一棒，他双手都是在颤抖的。



尤其是当他看见床头柜那里，还放着三根加辣的烤肠时，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



“咳咳咳……”王敬安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他好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尤其是这最后一个梦境，为什么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