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细小的、闪着鳞光的鱼儿,有的衔着一枚花瓣,有的几条共衔一朵整花,全都朝着中间的少年围拢而来。
无数朵花开成了一朵花,又像千万只蝶共同织成了一枚茧,这应当是一幕梦幻般的奇景,而且应当是孩童的梦。
这些幽蓝的花片有的涌入少年的七窍,有的没入少年的伤口,在极快的时间内,裴液腕上的鳞花就已亮得发烫,继而它开始铺展开了,裴液的小臂、胸腹、眼角……都开始涌出一枚枚棱形的瑰蓝。
鱼嗣诚在下一个瞬间就已抵达,裴液没见过的第五枪握在他手里,整片水域都仿佛被牵动。
裴液从花瓣之中冲破出来,仿佛经历了一次新生,身上崩开的血口被鳞片缝补,断开的筋骨以一亲身可感的速度彼此勾连着,大概只要半个刻钟裴液就能恢复七八成的状态,但这时他连一息都没有多拖。
因为在身体的更深处,丹田所在,经脉树正以一前所未有的速度疯长,自从别离仙君之后,禀禄再也不曾如此餍足!
六生?七生!八生!上二境之间的沟壑像不存在般被轻易踏过,而且还在一刻不停地更加茁壮,向着脉境的巅峰迈去。
前所未有的充沛气感回荡在身体中,面前一枪直朝咽喉而来,但裴液连一眼都没有投去,他直直地望着鱼嗣诚的瞳孔,那双一直冷漠的眸子似乎在这漫天的飞花中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露出了一种怔忡的神色。
然后在这一个刹那,世界从他的眼中开始,一切净化成了晶莹剔透的样子。
透亮的薄冰从脚下铺展开来,人身变成冰玉雕琢的样子,整个世界没有一眼望去看不透的东西,剑刃、枪刃、地面、天空、对手的眼中、自己的眼中……每一样事物上都映着自己的样子。
明鉴冰天映我。
在一切的通透与静谧中,只有少年的身影向前一游,避过这必破喉咙的一枪,但却更往前而去,抢入了鱼嗣诚三尺之内。
使用心剑是件艰难又危险的事,这是裴液在修剑院学到的知识。
即便领悟了这门心剑,也不代表能随时随刻将其用出来。首先要备好自己心境,心剑往往在心之至境产生,剑者在习得时涉足那里,却未必能将其呼之即来;其次心剑往往是自己心神境对对方心神境的诛杀,但在出剑前,它先拷问的往往是自己。
一个人的心不是永远不变的,有时候本人都意识不到那些改变。
如果你不再剔透,明鉴冰天会先击碎自己心中的影子。
每使用一次,都像是把自己和敌人同时放在断头台上。
但它带来的受益也是无可比拟的。
即便谒阙、即便天楼,也不能无视这一剑。
鱼嗣诚在冰天之下的样子很奇异,他整个人都是冰透的,没有丝毫阴影,但左边身体上的半个鱼紫良却几乎被涌动的、蛆虫般的暗影充塞了整个身体。
这一幕令裴液意识深处怔忡了一下——他分明只对鱼嗣诚出了剑。
但这时他没在关注这些了,只在一霎之间,鱼嗣诚已从冰境中醒来,裴液已姿态怪异地贴入他的枪下。
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只有剧烈的疼痛钻心地涌来,左肩的塌陷令小半边上身都变得僵硬,五腑俱有伤损,溢出的血流淌在腹腔中,肋骨则断了三根,都在左侧。
但他一直很好地保护着自己的右臂。
大枪瞬间下砸,裴液手中玉虎已在更早一步斩了上去,这是一次正面迎上的对抗,固然裴液如今真气浩荡,他还是远远接不住这一枪;但正因他骤然真气浩荡,这一剑真的荡开鱼嗣诚的长枪。
玉虎一瞬之间脱手飞了出去,受撞的右臂带着他整个身体都翻了个面,由俯转仰。
但上一刻飞出的玉虎没有离开两人身侧。
它带着急速的振鸣划过一个极小的危险飘折,斩落了左侧僵直的鱼紫良手中之剑,才失控地远远飞了出去。
当这柄来自鱼嗣诚的佩剑坠落时,裴液仰起的右手就正接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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