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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月择树
正扫到了他的脚边。



见李尧怔忡,老僧松开了扫把,露出个蔼祥的微笑:“居士认得贫僧么?”



李尧合掌一躬:“幼时和长辈来寺中,记得是蒙禅师接待。”



老僧微微一笑:“那想是至少是十年以前了,这十年来,贫僧没再在前殿侍奉。”



“是十年前。”



“既然有缘,居士是祈福还是还愿,贫僧依然为你引路就是。”老僧道,“若要求签,此殿二百文一枚。”



李尧顿了一会儿:“我不求签,也不祈福。只是幼时听长辈说,有苦痛烦恼时,就来寺里拜拜佛,因而前来。”



老僧定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将扫帚倚在肩头,向他两掌合十:“我佛慈悲,入寺众生,无不因苦痛悲恼而来。居士一表人才,身当壮年,姿若龙腾,是因何种苦痛呢?”



“我亦不知。依佛家见,都有何种苦痛?”



老僧微微一笑:“居士也读佛经吗?”



“有时浅阅些佛道之书。”



“佛家有曰‘三苦’。”



“何谓‘三苦’?”



“居士苦痛,可因五体病恙、饥寒缠身、求而不得而来吗?”老僧道,“苦者本苦,谓之‘苦苦’,生而在世,肉体凡胎,未有不苦于苦者也。殿外众生,多因此而来。”



李尧摇摇头:“我虽也感于‘苦苦’,却非因此而来。”



“那么,是因完满破灭,生者离亡么?”老僧道,“人生有限,事物之变化无终,美好之物总会离去,幸乐最终会带来悲痛,挚爱反目,亲友离世,由乐带来的痛苦,是谓‘坏苦’。”



李尧沉默了一会儿:“若说完满破灭,大约如是吧。十年前君将之祸,我家中尽遭洗戮,十年来,我在北疆战场杀伤性命无数,也见许多令人泪下的生死别离。今我回京,帝在宫中昏淫不知天日,皇长子李彰把持朝政,只一意搜敛无度,堂堂都城之中,拆家破户、妻离子散,曾经安居乐业之景,破败如斯。”



“阿弥陀佛。”老僧合掌,面容整肃,“既如此,居士有扫平寰宇之心,是百姓之福业。尽力而为,杀恶护善,清整人间,自不负此生。”



“……可是,什么才是我的敌人呢?”



老僧微怔,看向了他年轻的面目。



李尧仰了仰头,没什么表情道:“有一天,我会杀了李彰,也杀了龙椅上的皇帝,亲征北疆,平定荒祸,励精图治,使大唐有长治久安之景……但禅师,我替换皇权,就要清洗务尽,凡旧旗之下,一并杀绝。前两年我遇到一位教司坊流落街头的残肢少女,原来其父早年做官,不敢不从都城淫威,拖延北边粮草,被我军杀鸡儆猴;我征伐北荒,所率一位军士,都是儿子或丈夫,没有几人回得来。年轻的新兵,一打起来,战鼓雷雷,有的就哭着跑,跑不两步,就被监战官砍下了头……我也杀过数不清的荒人,他们不是野兽,也是人,有的也会逃、也会求我们放过他同袍的儿子或弟兄……”



他顿了一会儿:“就算我扫平寰宇,昨日已有之事,往日必将再有,把作恶之人碎尸万段,也无益于纾解心绪。”



老僧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他合掌深深一躬,轻声道:“如此说来,居士竟是苦于‘行苦’了。”



“何谓‘行苦’?”



老僧缓缓合上眼:“渺渺人世,苍苍宇宙,迁流变化,万海一粟,念之而悲泪难禁。无意义之辽阔,如漂萍之命运,既有所感,无可更改,是为‘行苦’。”



他低声说着,眼皮下真的淌出两行泪来。



“这种苦,有办法解决吗?”



老僧摇摇头:“居士年纪轻轻,有感于斯,是有大禅心。既悲众生之牛马,唯可入我释门,趋佛陀之座下,求凡心之静一。”



李尧沉默了一会儿:“我读道经,其为成仙之法,不管众生苦难;今入佛门,虽知此苦,亦无解法,也只能求己心安宁。”



“阿弥陀佛。”



李尧轻叹一声,低声道:“既如此,今来还有一事。京城百姓流离失所,贵寺虽日施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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