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们都到前庭忙碌了,裴少侠莫怪。”石簪雪微微一笑,敛袖为少年斟了酒,方才坐下。
“石姑娘招待,喝白水也甘甜。”
“裴少侠来神京几月,嘴巴变了样子。”
裴液没讲话,垂眼一笑:“这酒石姑娘说只十壶,不会是说给我备了十壶吧。”
“真是疑心重重,除了寥寥几家,裴少侠还在哪里见到了?”
“这半壶是?”
“我和师姐妹喝了一半,心里惦记裴少侠,便卷来相献,不料这样遭少侠猜忌。”
裴液无语而笑:“……石姑娘你喝剩下的,拿来招待我。”
“我又不是对着壶口喝。”石簪雪一双妙目睁大,“那裴少侠别喝了,给你盛盏甘甜的白水吧。”
裴液笑着告罪,遮开了她伸来的手。
石簪雪低头饮了一口,台上微风舒畅。
“这是从天山带来的。正月里挖出来,连酒带壶一同封装,用二百斤碎寒玉埋藏,四千里路运过来,一共三十壶。”石簪雪道,“酒名‘王母留喉’,乃是千金难求的佳酿。近月来赠出去十二壶,今日剑宴又用了十壶,只剩八壶了。”
“……这般珍贵啊。”裴液怔,一口酒刚刚抿下,一时有些心疼起来。
“于神京来说这是难得的珍奇,但于天山,这样的东西遍地都是。”石簪雪将手中薄盏举在眼前,低声,“久闻神京繁华,如今倒觉这座城里见过世面的人也并不太多。”
她的眼睛也如冰似玉,比这精致的薄盏更美,确实如从仙国下来。裴液出奉怀以来,所遇最有仙子之感的女子,正是这位。
裴液顿了顿:“天山高美,我是久闻其名的。”
石簪雪这双清丽的眼忽然挪到了他的脸上,认真看着他。
“那裴少侠可有贪欲野心么?”她道。
裴液握盏在半空,抬眸。
一时安静。
“石姑娘是什么意思?”
石簪雪依然望着他:“自裴少侠取了西庭之心,天山久追芳音,但至今尚未一叙。”
裴液顿了一会儿:“我记得。去年在陇地,天山追寻此神物。后来我自瞿烛身上得到,醒来时已在神京,一直也未收到天山的消息。”
“神京,毕竟不是天山的地界。”石簪雪若有所指,依然直直望着他,桌子很小,两个人距离也并不远,“我想问问裴液少侠,想要做西庭之主么?万里西境,握于一手,珍宝如沙,英才星列……不是皇帝,而是家里的主人。天山也在您的院中。”
她声音很轻,这清丽的嗓音竟然也令人心脏怦然一跳,仿佛清风也会蛊惑人一样。
裴液举盏到嘴边,轻轻饮了一口。
“石姑娘,我何德何能呢?”
“西庭心在裴少侠手中。”
“贵门随时可以杀了我夺回去。”
“那么裴少侠愿意吗?”
“不愿意。”裴液淡声道,提盏一饮而尽,“有时候我会愿意自己死,但除此之外,谁要杀我,我就杀了谁。”
春风轻轻摇着纱幔。
“那就是了,裴少侠。”石簪雪认真看着他,“我也不希望有谁杀了你。”
裴液端坐着。
“石姑娘,咱们认得很久了。”
“嗯。”
“我想一问,是石姑娘不希望杀了我,还是天山不希望杀了我呢?”裴液自己给自己斟了一盏酒。
“……”
“如此说来,至少天山中有一些人,是想杀了我的。”裴液抿了一口,将盏搁在桌上,清眸看向石簪雪,“那么我有另一个问题。石姑娘是来招安的先遣使么,还是意图立帝的权臣亲信?”
石簪雪安静片刻:“裴少侠在神京待了些时日,如今心思灵敏,纳巧于拙了。